“你想清楚再說。”
陸諶幾乎是從牙里出這幾個字。
他以為會看見蘇凈驚慌失措,或者像以前一樣,眼眶一紅就過來服。
可蘇凈只是看著他,連眼睫都沒抖一下。
手腕被得生疼,骨頭都快斷了。
蘇凈掙了一下,沒掙開。
也不再白費力氣,任他抓著,用另一只手,把他著自己手腕的手指,一一掰開。
的指尖有點涼,作卻很堅定。
“陸諶,我說的很清楚。”
蘇凈甩了甩發紅的手腕,“明天我會讓律師準備離婚協議,到時候你看一下。財產分割我沒意見,按婚前協議來。”
說完,轉就準備上樓。
陸諶被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氣笑了。
鬧脾氣,還鬧上癮了。
“蘇凈,你以為離婚是小孩過家家?”
他站在後冷笑,“為了一條項鏈,一場晚宴,你要離婚?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蘇凈停在樓梯口,沒回頭。
“知道啊。”
的聲音聽著很輕快,“說的不是人話嗎?那可能是陸總今天在游艇上風吹多了,聽力不太好。要不要我給你掛個號,找個耳鼻科的專家看看?”
陸諶太突突地跳。
他習慣了蘇凈的溫順,習慣了的百依百順,習慣了無底線的包容。
他從沒想過,這個人有一天敢對他亮爪子。
“看來你是真的沒想清楚。”
陸諶冷下臉,不再跟廢話。
“蘇氏集團上個月向銀行申請的三百億項目貸款,批條剛下來。我記得,蘇董是你父親吧?”
蘇凈的背影僵了一下。
看到僵住的背影,陸諶心里有了底。
他走到沙發邊,倒了杯水,玻璃杯放在大理石茶幾上,叮的一聲。
“還有伯母的病,現在住的圣瑪利亞醫院特護病房,主治醫生是哈佛來的張教授。我記得張教授的團隊,是陸氏基金會每年花一個億請來國做學流的。”
他慢悠悠地繼續說。
“哦,對了,還有你那個不的弟弟蘇承。”
陸諶靠在沙發上,雙疊,恢復了掌控一切的姿態。
“他今年想去劍橋讀金融,推薦信還是我讓陳銘找關系寫的。沒這封信,以他的績,你覺得他能拿到錄取通知書?”
一樁樁,一件件。
全都是蘇凈最在乎的人,最在意的事。
過去三年,陸諶就是用這些,把和蘇家都綁在了自己邊。
他給了陸太太的份,也給了蘇家前所未有的資源和面。
他篤定,離不開他。
也離不開他給的這一切。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墻上掛鐘滴答作響。
陸諶等著。
等著像往常一樣,轉,跑過來,紅著眼睛拉著他的袖子道歉。
“老公,我錯了,我剛剛是胡說八道的。”
“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然後他會順勢把摟進懷里,說句“下不為例”,再讓陳銘去理那些爛攤子。
一分鐘過去了。
蘇凈沒有回頭。
兩分鐘過去了。
還是沒有回頭。
就那麼站著,一不。
陸諶的耐心快要耗盡了。
“蘇凈,我最後說一遍。上樓睡覺,明天早上,跟我回老宅吃飯。今天晚上的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這是他最後的通牒。
樓梯口的蘇凈終于了。
轉過,臉上什麼表都沒有。
不害怕,不後悔,也不難過。
只是看著他,然後笑了。
笑得很輕,陸諶卻莫名地慌了。
“陸諶。”
開口了,聲音不大,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如果,你說的這些,我全都不需要了呢?”
“你父親公司的貸款,如果我自己能找到投資方呢?”
“我母親的病,如果我能治好呢?”
“我弟弟的學業,如果他自己爭氣,不需要走後門呢?”
一連串的問句。
蘇凈一步步從樓梯上走下來,重新站到他面前。
上還穿著洗舊的棉T恤和牛仔,素面朝天,頭發隨意披著。
陸諶忽然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很陌生。
他一直以為自己掌控著的一切,的喜怒哀樂,的家庭,的未來。
他以為只要收回這些,就會變回那個依賴他、仰他的蘇凈。
可現在,用最平靜的語氣告訴他,他手里的籌碼,對沒用了。
“你……什麼意思?”
陸諶的聲音有些干,他第一次發現,事離了他的掌控。
“字面意思。”
蘇凈聳了聳肩,表很輕松。
“我承認,過去三年,蘇家確實了你很多恩惠。所以離婚的時候,婚財產我一分不要,就當是還你的人了。”
頓了頓,出三手指。
“給我三個月。”
“三個月,我會把蘇家欠你的,連本帶利,一樣一樣還給你。”
“三個月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你繼續去給你的白月當爹,我繼續我的人生。咱們倆,兩不相欠。”
陸諶看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腦子里一片混。
荒謬,可笑。
拿什麼還?
憑那個早就荒廢了的中醫學?
還是憑那幾個只會逛街喝下午茶的閨?
他想開口嘲諷不自量力,可對上的視線,那些刻薄的話卻說不出來了。
蘇凈看他那副樣子,就知道他沒信。
也不需要他信。
“話說完了,我累了,上去休息了。”
蘇凈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擺擺手,“陸總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見林小姐,哦不,是去扶貧,別遲到了。”
說完,不再看陸諶一眼,轉上了樓。
陸諶沒有再攔。
他僵地站在原地,看著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客廳的應燈因為長時間沒檢測到人活,啪的一聲,滅了。
整個空間陷一片黑暗。
只有窗外進來的月,照亮了茶幾上那個還未開封的絨禮盒,和旁邊那條被嫌棄的鉆項鏈。
陸諶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他發現,這個他以為能牢牢攥在手心里的人,他本不了解。
而他,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