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凈沒接明家這個燙手山芋。
現在是重出江湖，可不是來送死的。明老爺子的病歷掃了一眼，況復雜，牽涉到心、肝、腎三個臟，不是線上問診能解決的。
貿然接手，治好了是僥幸，治不好，這個剛注冊的簡醫生招牌就直接砸了。
小不忍則大謀。
把明家的病歷歸檔，備注：待觀察。
然後點開與“代碼搬運工”的對話框，對方已經把昵稱改了“J醫生忠實李澤”。
好家伙，這撲面而來的年代。
李澤：簡醫生，孩子今天活蹦跳，都能下地拆家了！您那幾下推拿真神了，比吃退燒藥管用！
李澤：我給您寄了點我們公司自己做的智能按儀，您看放哪兒合適？
蘇凈看著那五萬塊的轉賬記錄，再收東西就過分了。
J醫生：不用，舉手之勞。
李澤：那不行！這是救命之恩！要不我把公司的原始分您點？
蘇凈：……
這人有點實誠過頭了。
J醫生：心意領了。以後有需要再聯系。
關掉對話框，準備復盤一下李澤兒子的病歷，總結出一套小兒外寒熱的通用調理方案。
電腦剛打開，手機屏幕亮了。
一條微信消息彈出來，來自一個已經設置了消息免打擾，但頭像依然頑強亮著紅點的人。
林優薇。
蘇凈點開。
首先是一張照片。
照片拍的是一張辦公桌，黑的桌面得锃亮，上面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黑咖啡，一只手正搭在文件邊沿。
那手，蘇凈太了。
拍攝角度很近，像是朋友在對面，看著正在工作的男友。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文字。
林優薇：【圖片】姐姐，我來給諶哥哥送份加急文件，他在開會，我等他一會兒哦。
那句“諶哥哥”喊得，真是九曲十八彎。
蘇凈看著照片，沒什麼反應，甚至有點想笑。
放三年前，看到這張照片，估計當場就心梗了。會抓著手機翻來覆去地看，放大那只手，放大咖啡杯，腦補出一百集恨仇的連續劇。
然後抱著手機哭一晚上，等陸諶回來，再問他，他只會不耐煩的說一句“你想多了”。
現在嘛……
林優薇這P圖技有待提高，磨皮都磨到陸諶的指關節了，看著跟個假手似的。
蘇凈正在整理病歷的思路被打斷了。
騰出一手指，慢悠悠地在屏幕上敲了兩個字。
蘇凈：收到。
發出去，然後把手機往旁邊一丟，繼續看電腦上的舌苔照片。
陸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林優薇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兩個字，心畫好的眉擰了起來。
收到？
就這？
不應該啊！按對蘇凈的了解，這會兒不應該打電話過來質問嗎？或者至發一長串的文字過來，字里行間都著委屈和崩潰嗎？
怎麼就兩個字？像領導批閱文件一樣。
林優薇不信邪。
等了兩分鐘，見蘇凈那邊沒靜，又發了一條過去。
林優薇：姐姐，你別誤會呀。我就是順路，陳助理拜托我的。
林優薇：對了，我剛剛聽陳助理說，諶哥哥最近胃又不大舒服了，晚飯總是不按時吃。姐姐你有空多勸勸他，最重要了。
這話，綠茶教科書都得給單獨開一頁。
這是在炫耀能出陸諶的辦公室，還能跟他的助理聊天，連他哪兒不舒服都知道。
每一個字都正宮娘娘的肺管子。
蘇凈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正寫到“葛解，麻黃散寒”，思路又斷了。
煩躁地拿起手機。
看著林優薇發來的第二條消息，蘇凈的表沒什麼變化。
胃不好？
想了想，敲下一行字。
蘇凈：他有私人健康管理團隊，請聯系他的家庭醫生。或者你讓他多喝熱水。
林優薇：“……”
看著那句“多喝熱水”，差點把手機碎。
這是什麼見鬼的回復？
敷衍！前所未有的敷衍！
這覺自己鉚足了勁，化了全妝，穿上戰袍，準備跟敵大戰三百回合，結果對方沒來，只派了個機人過來，回了句“已閱，請按流程辦理”。
一拳打在棉花上，還是帶靜電的那種。
林優薇不死心，還想說什麼，辦公室的門開了。
陸諶剛開完會，一邊扯著領帶，一邊走了進來，看著一疲憊。
“你怎麼還在這里？”他看到林優薇，語氣平淡。
林優薇趕收起手機，臉上換上溫無害的笑容：“我看你開會辛苦，想等你一下，問問你晚飯吃了沒。”
陸諶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
“公事以後讓助理對接。”他頭也沒抬，“不用你親自跑一趟。”
他的語氣不帶什麼緒，但林優薇還是聽出了一些疏離。
心里有些不舒服，但還是聲說：“好的呢。我就是關心你……你胃不好，別總是不吃飯。”
陸諶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著林優薇。
“誰告訴你我胃不好？”
林優薇心里咯噔一下：“是……是陳助理……”
“陳銘？”陸諶把文件放下，往後靠在椅背上，“他什麼時候這麼多話了？”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看樣子是準備給助理發消息。
林優薇慌了，趕上前一步。
“不不不，不是陳助理說的，是我自己猜的！我看你桌上放著胃藥……”趕解釋，生怕陸諶真的去質問陳銘。
陸諶的視線從臉上，慢慢移到剛剛藏起手機的手上。
“林優薇。”他開口，聲音很沉，“我跟你說過，我的私事，不需要你心。”
他頓了頓，語氣更冷了幾分。
“更不要拿我的事，去做文章。”
林優薇的臉刷一下白了。
他知道了？他怎麼會知道？
陸諶沒再看，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面什麼消息都沒有。
蘇凈沒有像往常一樣，發來任何質問或委屈的消息。
他盯著手機屏幕，心里空落落的。
“文件我收到了。”陸諶下了逐客令，“你可以走了。”
林優薇咬著，眼眶一下就紅了，委屈地看著他。
要是以前，陸諶可能會緩和一下語氣，說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但今天，他只是漠然的移開了視線，毫沒有安的意思。
林優薇不敢再多待，攥著包，轉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電梯門合上時，再也忍不住，拿出手機，點開和蘇凈的聊天框。
那句“請聯系他的家庭醫生。或者你讓他多喝熱水。”這嘲諷，刺得眼睛生疼。
忽然明白了。
蘇凈不是在賭氣，也不是在玩什麼擒故縱的把戲，是真的不在乎了。
林優薇一直把蘇凈當自己最大的對手，研究蘇凈的喜好，模仿的溫順，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取代。
可現在，的對手，單方面退出了比賽。
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打。
這種覺，比蘇凈跟大吵一架，更讓到恐慌。
因為這意味著，蘇凈換了條賽道，而林優薇，連站在起跑線上的資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