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凈站在陸氏集團大廈門口，理了理白西裝的下擺。
推門進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
前臺小姑娘抬頭，愣了一下：“陸……陸太？”
蘇凈停步，笑了笑：“我找陸總，麻煩登記一下。”
“您不用登記的，您是……”
“我現在是訪客。”蘇凈打斷，語氣很輕，“按流程來。”
前臺被的氣場鎮住，手忙腳地遞來一張訪客牌。
蘇凈掛上，徑直走向總裁專用電梯。
結婚三年，來過這棟樓無數次，每次都很謹慎，生怕給陸諶添麻煩。
今天不一樣。
今天是來還東西的。
電梯直達三十八樓，門一開，整層樓安靜得能聽見風聲。
會議室的玻璃門里，一群西裝革履的人圍坐著，陸諶坐在主位。
“這個收購案，底線是百分之五十一的控權，一個點都不接。”
蘇凈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推開了玻璃門。
會議室里的人齊刷刷轉過頭。
陸諶也抬起了眼，看見是，握著筆的手停了一下。
“蘇凈？”
蘇凈沒理會滿屋子驚異的眼，徑直走到長桌前，把手里的文件袋輕輕放在陸諶面前。
“陸總，打擾一下。”聲音很穩，“耽誤你兩分鐘。”
陸諶看著，又看看文件袋，對在場的人擺了擺手：“出去說。”
一群高管立刻抱著文件魚貫而出。門合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你想干什麼？”陸諶靠在椅背上。
蘇凈沒回答，出第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第一份。”
陸諶低頭，赫然是“離婚協議書”。最後一頁，蘇凈的簽名清楚，還按了紅手印。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你提前準備好了？”
“嗯。”蘇凈點頭，“省得浪費時間。”
又出第二份。
“第二份。”
陸諶的視線落上去：蘇氏集團債務結清證明。三千萬流資金貸款，已于昨日全額償還，擔保人責任解除。公章和律所簽字一應俱全。
“第三份。”蘇凈的手指點在最後一份文件上。
那是一份私立醫院的服務協議，益人是母親。
“我媽後面的醫療安排，我自己付。”說，“不用再走陸家的渠道。”
陸諶盯著這三份文件，半天沒說話。
會議室里安靜得過分。
他抬起頭，看著蘇凈：“你哪來的錢？”
蘇凈聽到這話，差點笑出來。來了，又是這句話。
三年了，他跟說話，總繞不開“錢”。買件服，他問多錢；想給娘家添東西，他問要多錢。曾以為是關心，後來才明白那是掌控。他要確保花的每一分錢，都從他手里出去，這樣就永遠跑不掉。
蘇凈看著他，慢悠悠地開口：“這就和你無關了。”
陸諶的臉沉了下來：“蘇凈，你以為還了三千萬，就能跟我兩清？蘇家還欠著我三百億。”
“我知道。”蘇凈點頭，“一筆一筆來。這三千萬只是第一筆。”
“剩下的呢？”陸諶看著，“也打算用你那個‘J醫生’的小買賣去還？”
他果然查到了。
“用什麼還，是我的事。”語氣平靜，“反正，會還清的。”
陸諶盯著，那種失控又回來了。這個人，明明什麼都沒有，卻一次次讓他覺得，自己手里的牌全了廢紙。
“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走？”他終于問。
蘇凈愣了下，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想了想，認真回答：“陸諶，我不是急著走，我是早就想走了。”
“只是以前，我以為我離不開你，沒有陸家，我什麼都不是。”
“現在我發現，我能養活自己，能照顧我爸媽，能給我弟鋪路。那我留在這兒干嘛呢？”
陸諶啞口無言。
蘇凈把那三份文件往他面前又推了推。
“陸總，你用來留人的東西，我已經一件件還清了。”
“債，我在還。我媽的病，我自己管。我弟的前途，他自己掙到了。”
“你手里那些籌碼，到此為止。”
說完，直起：“協議你慢慢看，不著急，我等得起。”
蘇凈轉，走向門口。
陸諶坐在原地，看著的背影。他張了張，想住，卻發現找不到任何理由。
債，在還。親人，自己安排。
他發現，自己手里空了，什麼都沒有了。
蘇凈拉開會議室的門，神自若地從外面等待的高管中間穿過，走向電梯。
電梯門快合上時，抬眼，正好對上陸諶的視線。他追到了會議室門口，卻一步也沒往前邁。
兩人隔著越來越窄的門對視了一秒。
然後，電梯門合上了。
蘇凈靠在電梯壁上，長舒一口氣，覺卸下了背了三年的大山。
手機震了一下，是李澤。
【J醫生忠實李澤：簡醫生！我媽喝了您開的方子，今天能下樓遛彎了！我爸激得當場給您又轉了五萬！您快收一下！】
蘇凈看著轉賬，哭笑不得。
電梯到了一樓，門一開，迎面差點撞上林優薇。
林優薇捧著保溫杯，又是來送湯的，看到蘇凈，僵在原地。
“姐……你怎麼在這兒？”
蘇凈繞過，往大門走：“來辦點手續。”
林優薇追了兩步：“姐姐，你別太自信了。諶哥他……”
“他離不開什麼？”蘇凈回頭看，語氣平平，“離不開蘇家的債？還是離不開我？”
林優薇被問得一噎。
蘇凈笑了笑：“你放心，我已經在還債了。等還清那天，他就徹底自由了。到時候，你想怎麼留他，是你的本事。”
說完，轉走出了旋轉門。
正好。
林優薇站在大廳，捧著溫湯，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蘇凈不是賭氣，是真的，要走得干干凈凈。
而樓上，陳銘敲開了會議室的門。
“陸總，財務部又收到一筆轉賬。”
陸諶站在窗前，沒回頭：“誰的。”
“還是蘇小姐那邊的賬戶。”陳銘頓了頓，“這次是……五十萬。”
陸諶沒說話。
樓下，那個白影坐進出租車，匯車流，頭也沒回。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蹭著桌上那份離婚協議，紅的手印刺得他眼睛發疼。
“陸總？”陳銘小聲問。
陸諶聲音有點啞：“那個‘J醫生’……接下來還會接什麼單子？”
陳銘翻了翻平板，表古怪起來：“陸總，您可能想不到。剛有一條置頂私信被回復了。”
“明家。”陳銘把平板遞過去，“明氏集團的大爺明軒，求去給明老爺子看病。本來一直沒接。”
“但就在五分鐘前，回了一個字。”
陸諶接過平板，低頭看去。
對話框里，明軒發了長長一串懇求，而蘇凈的回復只有一個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