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凈離開後,頂層會議室里的氣低得可怕。
十幾個集團高管大氣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是昂貴的背景板。
剛才那一幕,沖擊力太強了。
陸氏集團的太子爺,江城金字塔尖的男人,被他那位向來溫順的太太,當著所有核心員的面,遞上了一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這是什麼活久見的劇。
陸諶面無表地坐在主位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繼續。”他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負責匯報明氏港口項目的高管清了清嗓子,小心地接著剛才的話題講。
“……明氏那邊對我們提出的第一版方案,主要反饋在環保評估環節,他們認為……”
高管的聲音在空曠的會議室里回響,但陸諶的思緒已經飄遠了。
他腦子里反復回放著蘇凈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平靜,疏離,在看一個無關要的陌生人。
“陸總?”高管試探地喊了一聲。
陸諶回過神:“嗯?”
高管有點尷尬:“關于明氏提出的環保補充條款,您的意思是?”
陸諶這才發現自己走神了,這個問題他剛剛才回答過。
他擺了擺手,一煩躁從心底升起:“散會。”
高管們如蒙大赦,紛紛起,作迅速又安靜地離開了會議室。
陳銘上前,低聲說:“陸總,法務部的人已經在您辦公室等了。”
陸諶站起,那份薄薄的離婚協議還放在他手邊。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然後大步走向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兩名陸氏的頂尖律師已經等候多時。
“陸總。”
陸諶把協議扔在桌上:“看看。”
首席法務戴上手套,謹慎地拿起那幾張紙,逐條審閱。另一名律師則打開電腦,隨時準備記錄。
辦公室里只有紙張翻的聲音。
過了幾分鐘,首席法務抬起頭,表有些古怪。
“陸總,這份協議……”他斟酌著用詞,“對您非常有利。”
另一名律師補充道:“可以說是我們理過的,對男方最有利的離婚協議。條款簡單清晰,沒有任何陷阱。”
陸諶沒說話,只是看著他們。
首席法務翻到最後一頁,指著其中一條:“最關鍵的是這里,財產分割部分。蘇小姐明確表示,自愿放棄所有婚共同財產的分割權利,包括您名下的不產、權、基金以及其他一切形式的資產。”
“什麼都不要。”
這幾個字從律師口中說出來,像一針,輕輕扎在陸諶的心上。
他當然知道什麼都不要。
可當這句話被專業人士用法律語復述出來時,那種覺完全不同。
這不是賭氣,也不是談判的籌碼。
這是一份經過深思慮,由律師草擬,有法律效力的聲明。
在用最決絕的方式,把他和的三年婚姻,清算得干干凈凈。
一點的金錢牽扯都不想留下。
陳銘看著陸諶越來越沉的臉,低聲問:“陸總,要不……我們先暫緩一下?這份協議,我們可以提出異議,或者……”
“不必。”陸諶打斷他,聲音冷冰。
他拿起桌上的萬寶龍鋼筆,拔開筆帽。
“不是很想離嗎?”
“全。”
他的語氣里有著一狠勁,是在跟誰賭氣。
陳銘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筆尖懸在簽名欄上方,陸諶的手停頓了片刻。
他腦中閃過很多畫面。
第一次見時,跟在齊教授後,穿著白大褂,怯生生地喊他“陸先生”。
新婚之夜,張得手心冒汗,卻還是鼓起勇氣對他說,會努力當一個好妻子。
每個深夜,為他留的那盞燈,溫在鍋里的那碗湯。
那些他曾經以為理所當然,甚至有些厭煩的細節,這時異常清晰。
最後,畫面定格在剛剛離開時,那個決絕的背影。
陸諶眼里的緒翻涌了一下,隨即被他死死了下去。
他手腕用力,筆尖落下。
“陸諶”兩個字,龍飛舞,一凌厲的鋒芒,簽在了協議的末尾。
寫完最後一筆,他把筆扔在桌上。
法務團隊立刻上前,將協議收好,一份放公文袋封存,準備送去給蘇凈的律師。另一份,則留給了陸諶。
“陸總,後續的流程我們會跟進,大概一周,您和蘇小姐在法律上就不再是夫妻關系了。”
律師說完,便帶著文件,和陳銘一起退了出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陸諶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後,看著窗外逐漸暗下去的天。
他習慣地拿起手機,解鎖,找到那個備注為“蘇凈”的號碼。
他的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打電話給做什麼?
質問為什麼這麼迫不及不及待?
嘲諷凈出戶的愚蠢?
還是……求別走?
最後一個念頭冒出來,陸諶自己都覺得可笑。
他陸諶,什麼時候需要求過人。
他發現,自己好像失去了隨時可以打電話打擾的份和資格。
以前,他是的丈夫。無論他多晚回家,無論他對多冷淡,他一個電話,就必須接。
現在呢?
他以什麼立場去打這個電話?
前夫?
這個詞讓他心里一陣煩悶。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里沒有開燈,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燈一盞盞亮起,映在他臉上,明暗不定。
他拿起桌上那份屬于他的離婚協議復印件,又翻開看了一遍。
他的視線盯著那一行字。
【財產分割:無】
這四個字,比協議里任何條款都刺眼。
他一直以為,圖的是陸太太的份,是陸家的錢。
所以他用蘇家的債務,用母親的醫療,用弟弟的前途,把牢牢困在邊。
他以為這些就是的全部肋。
可現在告訴他,這些都不要了。
錢,自己還。
家人,自己安頓。
婚姻,主結束。
陸諶有種徹底的失控。
這個他以為自己掌控了三年的人,像一把沙,從他指里流走了,他甚至沒反應過來,手里就已經空了。
他不是失去了一段婚姻。
他是失去了蘇凈。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陳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陸總?”
“進。”
陳銘推門進來,打開了辦公室的燈。
他手里拿著一個平板電腦,臉有些復雜。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平板遞過去。
“陸總,有件事……我覺得您需要知道。”
陸諶的視線從離婚協議上移開,看向屏幕。
那是一份調查報告。
“太太……不,蘇醫生……”陳銘的聲音很低,“最近在籌備開一家私人的中醫診室,地址已經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