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瓦的早晨有些涼。
蘇凈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唐棠像剛從籠里飛出的鳥一樣。
“凈！空氣都是錢的味道！”
蘇凈拉了拉外套領子：“收收口水，會務車來了。”
接機的金發姑娘舉著塊小牌子，上面寫著"Dr. Su"。
姑娘看見蘇凈，眼睛一亮：“蘇醫生，歡迎您，我們等候多時了。”
唐棠小聲嘀咕："聽見沒？Dr. Su，多有排面！"
蘇凈沒理，禮貌點頭上了車。
酒店大堂，水晶燈亮著。會務臺前工作人員早已等著。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迎上來：“蘇凈醫生，對嗎？請出示一下證件。”
蘇凈遞過護照。
男人核對完，雙手奉上證件套和文件袋。
“這是您的嘉賓牌和會議手冊。演講安排在B號報告廳，明天下午四點半。”
唐棠湊過去看牌，激得直手。
白卡上，蘇凈的照片，下面兩行字。
第一行：蘇凈。
第二行：J醫生。
"凈！正式合了！咱們的J醫生終于有真名了！"
蘇凈把牌掛上脖子："走，先上去放行李。"
這時，酒店旋轉門。
一道影走進來。黑西裝，後跟著拎公文包的陳銘。
陸諶。
陳銘低聲匯報："陸總，海特科技公司的人已經到A號會議廳候著了。"
陸諶"嗯"了一聲，目隨意掃過大堂。
然後，停住了。
不遠，一個穿米風的人正拖著行李箱往電梯走。側臉，馬尾，背得筆直。
是蘇凈。
陸諶的腳步頓了一下。
陳銘還在念行程："會談大概兩小時，結束後……陸總？"
陸諶沒聽見。
以前的蘇凈，走路總是慢的，溫吞，怕驚擾了誰。現在的，步子又穩又快，整個人利落干練。
他朝那個方向邁了一步。鬼使神差地。
他想喊。嚨卻被什麼堵住。
喊什麼？喊蘇凈？喊前妻？還是喊讓他多喝熱水的J醫生？
就在這時，那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匆匆跑上來，攔在蘇凈面前。
"蘇醫生！抱歉打擾，演講資料組委會想再確認一下流程。"
蘇凈停下腳步，轉過："好，麻煩帶路。"
工作人員側做了個“請”的手勢，態度恭敬。
"蘇醫生，這邊請。"
蘇凈拖著行李，跟著對方拐進了會務專屬通道。
整個過程，一氣呵。沒看陸諶一眼。
甚至沒察覺到，幾步之外，有個男人正僵在原地。
陸諶的手，停在半空。
他這麼直觀地看見，蘇凈在另一個世界里，是被人尊重的。不是陸太，不是誰的附屬。是蘇醫生。
陳銘小心說："陸總，您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陸諶收回手："不用了。"
他轉往會議廳走，腳步比平時重了幾分。
陳銘悄悄了把汗。完了，今天對面要遭殃了。
電梯里，唐棠八卦："凈！你剛才看見沒？前夫哥就在大堂！"
蘇凈挑眉："看見了。"
"看見了你還跟沒事人一樣？！他剛才那表可彩了，愣在那兒像被點了！"
蘇凈理了理風領子："他愣他的，關我什麼事。"
"你就一點都不好奇他想干嘛？"
"好奇能換錢嗎？"
唐棠："……"
行，又是悉的搞錢戰神。
房間里，唐棠撲到落地窗前發出土撥鼠尖，蘇凈已經開始拿出明天演講的襯衫。
齊教授的電話打了進來。
"到了？手冊看了沒？"
"看了。中醫疑難癥健康管理顧問。"
"哼，這還差不多。明天答辯別擔心，該怎麼講就怎麼講。"頓了頓，"聽說陸氏基金會是協辦方，那個姓陸的也去了？"
"去了。"
"不用管他。你現在是蘇醫生，不是誰的附屬品。要是那小子敢給你使絆子，我飛過去揍他。"
蘇凈被逗笑："老師，您那。"
"廢話！早點休息！"
電話掛了，心里那點說不清的滯，散了大半。
蘇凈翻開會議手冊，找到自己那頁。照片是那張明的競賽獲獎照，下面兩行加英文。
中醫疑難癥健康管理顧問。J醫生。
三年前，的介紹欄里寫的是"陸太太"。三年後，是"蘇醫生"。
合上手冊，角彎了彎。
"好。"
只兩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有分量。
另一邊，A號會議廳。
陸諶坐在主位，對面代表正滔滔不絕介紹合作方案。
他卻在走神。
腦子里反復回放的，是大堂里那個被人恭敬迎走的背影。
"蘇醫生，這邊請。"
那句話，像細針，一下扎在心口某。
他從前以為，自己給了好的生活。無限額度的黑卡，豪華別墅，要什麼有什麼。
現在才明白，他給的，全是不要的。
要的是站在自己的領域里，被人尊重，被人需要。而這些，他一樣都沒給過。
會談草草結束後，陳銘把完整會務手冊放在桌上。
陸諶隨手翻開，翻到嘉賓介紹那一欄時，手指停住了。
那一頁，是蘇凈。
照片上的孩笑著。
照片下面：中醫疑難癥健康管理顧問。J-Doctor。
陸諶盯著那兩行字，好久沒。
原來，那個讓他多喝熱水、掛他電話、讓他"已簽滾"的J醫生。那個被瑞士組委會專程邀請的特邀嘉賓。
全都是。
是他曾經以為，離了他就寸步難行的蘇凈。
他的指腹輕輕過那張照片，作很輕，像是怕碎了什麼。
許久，他低聲開口："陳銘。"
"在。"
"你說，我是不是從來就沒認識過？"
陳銘愣住，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陸諶沒等他回答，合上手冊，走到落地窗前。
他點開手機里那個貓頭像。聊天記錄還停在他那句"日瓦天氣冷，多帶件外套"。
沒回。
他打字，刪除。再打字，再刪除。最後敲下一行字。
【明天演講，加油。】
發送。等了五分鐘，依舊沒有回音。
夜里十點，他撥通陳銘電話。
"明天B號報告廳，給我留個最後排的位置。"
"陸總，您明天上午還有海泰科技的二會談……"
"推到後天。"
"可是……"
"我要去聽的演講。"
陳銘握著電話半天沒回過神。
陸諶向窗外波，角了。
明天，他不是去當高高在上的協辦方金主。他是去當一個坐在角落里，安靜聽講座的人。
只是他不知道，明天的報告廳里，等著他的不只是蘇凈的演講。
還有一個，會讓全場炸鍋的意外來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