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凈接過名片。
漢斯認真道:“正式演講之後,我希能和你談一次合作。如果你愿意的話。”
唐棠在旁邊瞪大了眼。
蘇凈著名片,角慢慢揚了起來。剛要開口,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陣。
幾個會務人員急匆匆跑過去,低聲音說著什麼。
唐棠探頭看了一眼,回來時神古怪。
“凈。”咽了口唾沫,“走廊那頭……來了個大人。會務的人全圍過去了。他們他——明董。”
蘇凈握著名片的手,停住了。
走廊盡頭的越來越大。
唐棠探頭看了好幾眼,回來時低聲音:“凈,那個明董,被會務的人前呼後擁送進貴賓室了。聽說是亞洲區最大的贊助方之一。”
蘇凈握著漢斯的名片,沒聲:“明董?”
蘇凈握名片的手松開。
“他不是病得很重嗎?怎麼還親自來了?”
“我也納悶。會務的人全跪迎過去了。”
走廊盡頭,一群人簇擁著一位坐椅的老人。
老人臉發黃,神卻還撐著,被推著往貴賓電梯去。
經過蘇氏診室的嘉賓區時,老人的眼在蘇凈牌上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椅就被推進電梯,門合上。
唐棠咽了口口水。
“他剛才是不是看你了?”
“看牌而已。”
蘇凈把名片收進文件袋,“明軒說下周才送病歷,老爺子今天來個臉,是替孫子探路。”
“探路?”
“看我值不值得托付唄。”
蘇凈笑了笑,“明氏家底厚,謹慎是應該的。”
唐棠對豎大拇指。
“姐你這腦子,跟裝了雷達似的。”
閉門會散場。
茶歇區擺著咖啡和小點心,三三兩兩的嘉賓在聊天。
蘇凈剛拿了杯黑咖啡,那位德國醫生漢斯又湊了過來。
“蘇醫生,我想了想,你剛才那個「兩條走路」的說法,很妙。”
“過獎。”
“不是客氣。”
漢斯認真道,“我們中心做了十年慢病管理,最缺的就是你這種敢說邊界的人。多數醫生不敢承認自己治不了什麼。”
蘇凈端著咖啡。
“承認自己的邊界,本就是專業的一部分。”
漢斯眼睛一亮,又遞來一張名片。
“這是我同事的,做數據建模的,你們一定聊得來。”
唐棠在旁邊眼疾手快,掏出手機。
“漢斯先生,方便加個聯系方式嗎?我們蘇醫生的行程我來對接。”
“當然。”
兩個人當場換了聯系方式,唐棠手指翻飛,備注打得飛快。
蘇凈小聲提醒。
“別加太多,回頭排不過來。”
“放心!”
唐棠頭也不抬,“能換錢的我一個都不放過。”
蘇凈被逗笑。
正聊著,會務人員過來通知。
“蘇醫生,二號報告廳的彩排定在三點,您可以先去簽到臺領一下設備調試單。”
“好。”
蘇凈放下咖啡,去簽到臺辦手續。
填完表,調試單到手,轉就走,把牌連著證件套擱在了臺面上。
走出去十幾步才想起來。
“唐棠,我證件好像落簽到臺了。”
唐棠正低頭回消息。
“我去拿?”
“我自己回去就行。”
蘇凈剛要轉,一道影先一步從簽到臺走了過來。
黑西裝,手里著一個明證件套。
陸諶。
蘇凈停下。
陸諶走到面前,把證件套遞過來。
“你的證件落下了。”
蘇凈接過,掃了一眼,確認是自己的,平淡道謝。
“謝謝。給工作人員就好。”
陸諶沒接話。
他的手收回去,停在半空,又自然垂下。
蘇凈把證件套掛回脖子上,準備走。
“我只是順路。”
陸諶停了兩秒,開口。
蘇凈抬眼看他。
簽到臺在三樓東側,一號會議廳在西側。
兩頭隔著整層樓。
“陸總的順路。”
語氣很平,“繞得有點遠。”
陸諶沒說話。
他確實繞了。
會談結束後他本該直接回酒店休息,卻鬼使神差又往這邊走了一趟。
理由他自己都說不清。
“你的演講。”
他換了個話題,聲音放低了些,“準備得怎麼樣?”
蘇凈理了理證件套的掛繩。
“和陸總的行程無關。”
簡單一句,把話堵得嚴嚴實實。
陸諶站在那兒,準備了一路的關心,全了廢話。
他還想說點什麼。
“日瓦風大,你那件外套……”
“我自己會看天氣。”
蘇凈打斷他,“陸總心的事,已經超出離婚協議范圍了。”
陸諶的結了一下。
他想起那份簽好字的協議,這時就鎖在他酒店房間的保險柜里。
每一個字都是親手簽的。
干脆利落,沒有一點猶豫。
“蘇凈。”
他又。
“嗯?”
“我……”
話到邊,陸諶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道歉?
挽留?
還是承認自己以前瞎了眼?
哪一句說出來,在面前,都顯得可笑。
就在這時,唐棠快步走了過來,自然地擋在兩人中間。
“凈!三點的彩排,燈師在催了,咱們得趕過去試麥。”
蘇凈點頭。
“走。”
轉向陸諶,禮貌地頷首。
“陸總,先失陪。”
說完,跟著唐棠往B號報告廳走。
腳步又穩又快,沒回頭。
唐棠邊走邊低聲音。
“媽呀,前夫哥那張臉,寫滿了'我好慘'三個字。”
“看他。”
“你不好奇他想說啥?”
“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說啥。”
蘇凈理了理袖口,“瞎站著堵人,浪費我彩排時間。”
唐棠憋著笑。
“絕了,被你這麼一說,他那點深全了堵門的。”
蘇凈沒接話,推開了報告廳的門。
燈師迎上來,麥克風調試音傳出來。
走上講臺,站定,對著空曠的座席。
後背得筆直。
陸諶還站在簽到臺旁邊的走廊里。
他看著那扇緩緩合上的報告廳大門,看著蘇凈走進去,被燈和工作人員包圍。
那個世界很熱鬧,所有人都圍著轉。
只有他,被關在門外。
這時他有種很陌生的覺。
以前他給什麼,都接著。
黑卡、房子、醫療資源,沒有一樣能拒絕。
現在他想給一句關心,連接都不接。
陸諶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著的手。
剛才那個證件套的重量,好像還留在掌心。
陳銘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後,小心翼翼地問:
“陸總,回酒店嗎?”
陸諶沒。
“明天的演講……”他頓了頓,“票還留著嗎?”
“留著。最後一排。”
“嗯。”
陸諶轉往電梯走,腳步比來時還沉。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
“陳銘。”
“在。”
“你說,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
陸諶盯著電梯按鈕,“如果對方本不需要,那這份好,算什麼?”
陳銘張了張,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陸諶也沒等他答。
他按下電梯,看著樓層數字一點點往下跳。
他覺得自己連關心都顯得多余。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他口袋里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銘發來的彩排現場照片。
照片里,蘇凈站在燈下,正笑著跟一個金發外國男人握手。
那男人前的牌子上寫著一行字。
世界創新醫學大會學委員會主席。
陸諶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這個男人,他認識。
去年陸氏想世界創新醫學大會的科研基金,正是被這個人,當面駁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