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諶著手機,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蘇凈站在燈下,跟金發男人握手,笑著。
去年駁回陸氏世界醫藥創新委員會科研基金的人,正跟他的前妻相談甚歡。
“陳銘。”
他聲音有點啞,“那個主席,怎麼會主找?”
陳銘湊過來看了一眼,咽了口水。
“估計……是看中蘇醫生了吧。”
陸諶沒說話,把手機扣在桌上。
那張照片,像細線,把他心里那點說不清的東西又勒了幾分。
第二天下午。
乙號報告廳後臺。
蘇凈穿白襯衫,掛著牌,正閉著眼深呼吸。
唐棠在旁邊急得團團轉。
“凈,還有十分鐘!你張不?”
“張。”
蘇凈睜開眼,老實承認,“手心全是汗。”
“看不出來!你這臉跟沒事人一樣!”
“裝的。”
蘇凈彎了下,“老師說,越張越要把腰直。”
唐棠手幫理了理領,又把那枚牌擺正。
“好了。”
退後一步打量,“完。凈,別怕,你是來講病的,不是來吵架的。”
“嗯。”
蘇凈點頭。
“而且……”唐棠低聲音,眉弄眼,“你那位前夫哥,據說也在臺下哦。最後一排。”
蘇凈理袖口的手停了一下。
“他來干嘛?”
“聽你演講唄。”
唐棠憋著笑,“票都留好幾天了。”
蘇凈沒接話,只把牌又正了正。
臺上的事,跟陸諶坐在哪兒,沒關系。
報告廳里。
燈和,座席坐了大半。
各國專家三兩談,前掛著各證件。
最後一排靠角落的位置,陸諶坐得筆直。
穿黑西裝,跟周圍氛圍不太搭。
陳銘坐在他旁邊,小聲道:“陸總,主持人要開始了。”
陸諶“嗯”了一聲,目落在那塊還空著的講臺上。
法國主持人走上臺,對著話筒開口。
“接下來,是今天的重磅病例分環節。”
臺下安靜下來。
“這位嘉賓,相信很多人在線上早有耳聞。”
主持人笑著翻開資料,“經手的遠程偏頭痛病例,三個月讓患者發作頻率下降七,數據在我們委員會部傳閱過。”
底下響起小聲議論。
“有一個讓全球網友都悉的名字。”
主持人頓了頓,吊足了胃口,“J醫生。”
“哦——”臺下不人發出恍然的聲音。
陸諶坐直了些。
“現在,讓我們用掌聲,歡迎蘇凈士,也就是大家悉的J醫生,登臺。”
報告廳安靜了一瞬。
然後,掌聲響起。
蘇凈從後臺走出來,步子又穩又快。
走到講臺後站定,對著話筒,用流利的英文開口。
“大家好,我是蘇凈。”
簡單一句,落落大方。
臺下第三排,兩個亞洲面孔的嘉賓換了個眼神。
“蘇凈?”
其中一個低聲音,“江城陸氏那位……前陸太太?”
“好像是。”
另一個挑眉,“沒想到真有兩把刷子。”
議論聲細碎地傳開。
蘇凈站在臺上,把那些目盡收眼底,神沒有半點起伏。
調出第一頁幻燈片。
“今天我想分的,是一例反復發作三年的慢偏頭痛。”
開口的瞬間,底下的議論聲慢慢停了。
“常規藥效果有限,患者一度被建議長期聯合用藥。”
蘇凈指著屏幕,“當我接診後,先問了三個問題。”
“第一,發作有沒有規律。第二,睡眠幾點,質量如何。第三,緒波和疼痛的關聯。”
的聲音很穩,一字一句都清楚。
“答案是,每天下午到傍晚加重,長期睡困難,且發作前往往伴隨焦慮。”
臺下有人開始在本子上記。
“所以我的判斷是,的偏頭痛,跟晝夜節律失調和志失調高度相關。”
蘇凈切換幻燈片。
“調理思路分三步。先穩睡眠節律,再疏肝理氣,最後配合現代檢查驗證效果。”
調出一組對照數據。
“這是三期隨訪。脈案在這里,生化指標在這里,影像比對在這里。”
一項一項指過去,從容不迫。
“中醫辨證負責找方向,現代醫學負責驗證。兩條走路,缺一不可。”
報告廳里安靜得能聽見紙張翻的聲音。
陸諶坐在最後一排,目一直沒離開過臺上那個人。
他認識三年。
他從不知道,站在燈下講病時,是這副模樣。
篤定專業,狀態很好。
講解結束,進提問環節。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位國教授。
“蘇士,你說志療法。請問,怎麼量化?緒這種東西,能算數據嗎?”
問題很尖銳。
唐棠在後臺了拳頭。
蘇凈卻笑了一下。
“好問題。”
調出一張量表,“我們用的是焦慮自評量表配合心率變異監測。緒本確實象,但它在上留下的痕跡,是可以測的。”
教授盯著那張表看了幾秒,慢慢點頭坐下。
第二個提問的是位英國醫生。
“你怎麼確保這套方法可復制?而不是個例?”
“我不要求任何人盲信。”
蘇凈語氣平穩,“這是同一思路下的另外四個案例,數據全部公開。可復制,要靠樣本說話,不靠我一張。”
英國醫生記了幾筆,沒再追問。
提問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尖銳。
蘇凈站在臺上,逐一接住,逐一回答。
不搶話,不怯場,也不急。
最後一個問題,來自那位法國主持人。
“蘇醫生,你怎麼界定哪些病能治,哪些不能?”
“超出我能力邊界的,我會直接告訴患者去找誰。”
蘇凈放下話筒前,最後看了眼臺下,“因為患者的命,不是用來給我練手的。”
這句話落下,全場靜了半秒。
然後,掌聲響起。
一開始是禮貌的稀疏幾聲。
接著越來越,連一片。
最後一排,陸諶也跟著抬起了手。
他鼓掌的作有點慢,卻很認真。
陳銘瞄了他一眼,沒敢出聲。
臺上的蘇凈對著話筒,禮貌頷首。
“謝謝大家。”
轉要下臺。
唐棠在後臺跳腳,很激。
“絕了!凈!你絕了!”
蘇凈剛走到後臺,會務人員急匆匆迎上來,神有點慌。
“蘇醫生!抱歉打擾!”
“怎麼了?”
蘇凈停下。
會務人員低聲音,語速很快。
“貴賓室那位嘉賓,突發急偏頭痛,疼得厲害。組委會問您,能不能馬上過去看看。”
蘇凈握著文件袋的手停住。
“哪位嘉賓?”
會務人員咽了口唾沫。
“就是昨天到的……明董,明啟山先生。”
會務人員很著急。
他連比劃帶說,把況簡單代了一遍。
明氏集團的明啟山老爺子,剛在貴賓室突發劇烈偏頭痛。
疼得滿地打滾,連隨行醫生都束手無策。
蘇凈腳下步子沒停。
抓手里的文件袋。
“唐棠,去拿我的出診箱,在貴賓室門口等我。”
唐棠立馬明白事嚴重。
一句廢話沒有,轉往休息室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