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是個陌生號碼。
“蘇醫生您好。我是國金大廈那層樓的周先生。”
“周先生客氣。那層樓的事,我得當面跟您聊再定。”
“應該的。其實我想提供場地,還有別的緣由。”
“哦?”
“我太太,三年前在那個公益平臺上,被一位代號J的醫生救過。”
蘇凈握著電話的手,頓了一下。
車窗外,城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而那個發了一長串消息的男人,此刻正坐在頂樓,盯著始終沒有變“已讀”的對話框,這回嘗到了什麼求而不得。
沒有回復
電話那頭的周先生語氣誠懇,有失而復得的激。
“我太太三年前很差,查不出病。就是在那個公益平臺上,遇到了J醫生。是您救了。”
蘇凈握著手機,機場的嘈雜聲都遠去了。
J醫生。
原來那些隔著屏幕的義診,真的在看不見的地方,改變了別人的生活。
“周先生客氣了,舉手之勞。”
“對您是舉手之勞,對我們家是再造之恩。國金大廈那層樓,您務必收下,就當給我一個報恩的機會。”
蘇凈沒馬上答應:“等我回江城,當面拜訪您和夫人再談。謝謝您。”
掛了電話,唐棠把咖啡塞進手里,一臉“活久見”的神。
“我的媽呀,凈,你這是什麼錦鯉質?做個好事,還能換一層市中心寫字樓?”
蘇凈沒接話。
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和陸諶的聊天界面。
那句“我想向你道歉”,孤零地躺在那。
唐棠也看見了:“他發來的?你看到的時候臉都變了。要不找個地方休息會兒?”
蘇凈搖頭,把手機按滅。
“不用。下午兩點跟漢斯他們約了談合作,別遲到。”
把手機扔進包里,拉起行李箱,大步往前走。
沒把那條道歉信息放在心上。
下午,酒店行政酒廊。
蘇凈換了一白西套裝。
德國醫生漢斯團隊早就到了。
“蘇醫生,你昨天的急救簡直是神來之筆。我想邀請你參與柏林慢病管理中心的聯合病例研究項目。”
他遞過來一份資料。
“我們追蹤了一百個偏頭痛患者五年,始終找不到突破口。你的針灸療法,給了我們思路。”
蘇凈認真翻閱。
“漢斯醫生,我很興趣。但合作之前,我有幾個原則。”
“第一,所有研究必須以患者知同意為前提。第二,知識產權歸屬要提前界定清楚。第三,我只參與學研究,不為任何商業產品站臺。”
漢斯非但沒有不快,反而笑了。
“太好了!這些條件我們完全接!你就是我們要找的完合伙人!”
漢斯團隊剛走,另一波人又圍了上來。
為首的是“瑞德健康”亞洲區總監。
“蘇醫生,我們想高薪聘請您做特邀中醫顧問,年薪八位數。”
唐棠的眼睛都亮了,八位數!
蘇凈卻很平靜。
“你們的健康管理,包括什麼?”
“為高級會員提供全天候健康咨詢,定期上門,甚至陪同全球飛。當然,您的名氣也能幫我們吸引更多客戶。”
蘇凈把名片退了回去。
“抱歉,陳總監。我賣的是醫,不是名氣。我的時間要留給真正需要治療的病人,而不是給有錢人當隨掛件。道不同,不相為謀。”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個價錢,可不是誰都開得起的。”
“我不缺錢。我缺的是能讓我發揮專業價值的平臺。明顯,你們不是。”
轉離開,留下總監在原地發愣。
走到拐角,唐棠才敢小聲尖。
“救命啊凈!八位數!你眼睛都不眨就拒了!我心在滴!”
“那種合作,本質上是把我當營銷噱頭。接了,我的招牌就砸了。”
唐棠用力點頭:“你說得對!咱們要做就做最頂尖的!”
上這麼說,還是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與此同時,江城陸氏頂層。
陸諶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面前的咖啡已經冷。
手機屏幕亮著,那條道歉信息下面,還是空空。
沒有回復。
一個字都沒有。
他活了三十年,這次知道,等待可以這麼磨人。
過去,都是蘇凈等他。
等他回家吃飯,等他回消息。
他從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現在,位置調換了。
這種覺糟糕了。
陳銘敲門進來:“陸總,明氏港口項目的資料……”
“回消息了嗎?”
陸諶打斷他。
陳銘看了一眼老板臉,搖頭。
“沒有。”
陸諶拿起車鑰匙。
“備車,去日瓦瑞卓酒店。”
“陸總,那邊是深夜了。”
“我親自去問。”
車子在夜中疾馳。
陸諶靠在後座,想起資料上蘇凈放棄的一個個機會。
京城的進修,海外的研討會。
每一次放棄的理由,都是家庭,都是為了他。
他到一種陌生的緒。
不是憤怒,是一種遲來的,鈍的疼。
酒店門口,陸諶徑直走向大堂。
他甚至沒想好見面要說什麼,只是非要見到不可。
剛走到行政酒廊口,他的腳步停住了。
隔著一道玻璃門,他看見了蘇凈。
沒有休息,也沒有因為他的道歉而輾轉反側。
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是幾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
用流利的英語侃侃而談,臉上帶著笑容,神十分亮眼。
的生活很充實。
而他,是個不速之客,站在門外,連闖進去的勇氣都沒有。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在賭氣,不是在等他加碼。
是真的,不需要他了。
原來,被一個人徹底無視,是這種滋味。
心口缺了一塊的難。
陸諶始終沒有推開那扇門。
他轉,默默離開了。
酒廊里,蘇凈剛結束最後一場洽談。
唐棠興地收拾名片。
“凈,今天真是大收!漢斯那邊純學,瑞德咱們不要,還有兩個基金會也拋來橄欖枝!你現在是國際醫學界的香餑餑了!”
蘇凈長舒一口氣。
應付這些頂尖專家,比做十臺手還累。
唐棠一邊整理,一邊刷手機,忽然“嗷”的一聲了出來。
“怎麼了?”
唐棠把屏幕懟到面前,聲音發抖。
“凈!你快看!國那邊也炸了!咱們診所的預約,已經排到一個月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