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從池子里出來的。
只記得被抱起來的時候,渾發,聲音抖得不形:“大人……夠了吧……毒該解了……”
回答的是室榻陷落的,和他下來的重量。
“沒解”
兩個字,嗓音啞到了底。
蘇嫵想罵人,就被堵住了。
後來的事只剩碎片。
被翻過去,臉埋進錦枕里,指甲嵌進被面的繡紋。
被抱起來,後背著他滾燙的膛,耳邊全是他不住的。
哭著說不住了。
他吻掉的淚,沒停。
最後蘇嫵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了,趴在榻上眼前發黑,只覺得這條命怕是要代在這張床上。
意識斷掉之前,有一只手攏住了散的長發,指腹從頸側過,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輕。
——
天亮了。
蘇嫵是被渾的疼喚醒的。
腰、、手腕、脖頸,沒有一不在囂。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鎖骨到腰側全是青紫紅痕,麻,目驚心。
“嘶——”
抓起被子把自己裹嚴實,整個人到了床角。
目掃過四周:紅木床架,素白紗帳,案上硯臺墨跡未干。
裴雪息的臥房。
而那個折騰了一整夜的人,正站在窗邊。
白束發,玉冠高挽檀木佛珠掛在腕間,指尖緩慢轉其中一顆。
背影拔清正,通氣度疏冷自持,看不出毫昨夜的失控。
蘇嫵盯著那道背影,角了一下。
禽去哪了?
——
門外。
墨影蹲在屋脊上,面無表地盯著一只螞蟻爬過瓦片。
他已經在這里蹲了一夜。
跟莊主十二年,莊主的寢居從未留過任何子。
昨夜他來回稟後山賊寇已清理干凈,剛落到門口,就聽見了靜。
人的哭腔,斷續續的求饒,還有榻撞擊地面的悶響。
從子時到寅時。
整兩個時辰沒停過。
中間那人喊了七次“不要了”,四次“不住了”,無數次含混的嗚咽。
莊主一聲沒應。
墨影了耳朵,面復雜地看著閉的房門。
不近,修心養,十年如一日。
合著全攢著了。
——
“醒了?”
裴雪息轉。
蘇嫵把被子又往上拽了拽,只一雙紅腫的眼睛。
他邁步走來,袍紋不,到榻前站定。
蘇嫵的後背了床頭。
裴雪息垂眸看,出手。
蘇嫵本能閉眼。
指腹落在眼角,力道極輕。
“哭什麼。”
蘇嫵睜開眼,鼻子一酸:“大人……嫵兒沒有哭。”
“眼睛腫這樣。”他的拇指在眼尾了一下,“還說沒哭?”
蘇嫵抿著不敢吭聲。
“本座弄疼你了?”
語氣平淡,好整以暇。
蘇嫵心翻天覆地——你看我上這些印子再問這個問題!
但面上乖得要命,小幅度地搖了搖頭:“不……不疼。”
裴雪息盯著。
“倒。”
他收回手,負手立于榻前。
蘇嫵在被子里,腦子飛快轉——天亮了,他清醒了,接下來怎麼理?
“大人……”試探著開口,聲音又輕又,“昨夜是嫵兒唐突了,若大人覺得嫵兒……”
“你蘇嫵。”
他打斷。
不是疑問句。
蘇嫵一愣:“大人怎麼——”
“江南蘇家的兒,”裴雪息轉著佛珠,聲音不帶起伏,“父親蘇明遠,三日前滿門被抄。”
蘇嫵的指甲嵌進了被面。
他什麼時候查的?
“大人……”的聲音有些發。
“昨夜後山那些人,”裴雪息看著,“本座已讓人理了。”
蘇嫵瞳孔微:“理?什麼意思?”
“死了。”
一個字,輕描淡寫。
蘇嫵愣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
鎮國公府的人,追了三天三夜的人,就這麼死了?
“大人不怕鎮國公追究嗎?”口而出。
裴雪息轉佛珠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垂眸看著,角有極細微的弧——
不是笑,是上位者聽到了可笑之言。
“他追究什麼?”
蘇嫵愣住。
“本座退三年,他就忘了當年是誰讓他從五品爬到國公位的?”裴雪息聲音淡的,“他的命本座想收隨時能收。”
蘇嫵後背爬過一層寒意。
這個男人說這種話的時候,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一樣輕松。
“大人……嫵兒給大人添麻煩了……”
“不算麻煩。”
裴雪息垂眼看,沉默了一息。
“昨夜之事,本座會負責。”
蘇嫵的呼吸停了。
“你無可去,”他說,語氣篤定,不容置——每個字都像蓋了印,“留在山莊。”
“大人——”
“只要你乖,”裴雪息的聲音低沉而穩,“寒梅山莊護你一世周全。”
蘇嫵的眼眶瞬間紅了。
這回是真的紅了。
護一世周全。
從江南逃了三天三夜,被追被堵,差點被抓回去給那個變態做妾。
這是頭一回,有人跟說這四個字。
“大人……”吸了吸鼻子,聲音抖得厲害,“嫵兒何德何能……”
“別哭。”裴雪息偏開目,嗓音淡了些許,“哭多了傷眼。”
蘇嫵趕拿被角臉,心里已經翻江倒海了。
留下了,有靠山了,活命了!
飛快整理好緒,紅著鼻尖,語氣得能掐出水:“嫵兒一定聽大人的話,大人讓嫵兒做什麼,嫵兒絕不二話。”
裴雪息的目落回臉上。
停了一息。
他忽然俯。
蘇嫵整個人著床板往後了半寸,呼吸全了。
他靠得太近,近到能聞到他領間檀木的清苦氣息,還有皂角香。
蘇嫵僵住了,一不敢。
裴雪息的近耳廓,吐息灼熱。
聲音極輕,只有一人能聽見。
“此毒未盡解。”
蘇嫵的往腳底墜。
“每隔三日,便會再發一次。”
他直起,垂眸看著瞬間煞白的小臉,指尖又轉起了那串佛珠。
“所以——”
嗓音低沉,不急不緩。
“別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