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霜的膝蓋撞上了青磚地面。
死撐著鞭柄想站起來,額角的青筋都冒了出來,可那無形的力像一座山在脊背上。
"裴……雪息……"咬著牙,聲音變了形,"你憑什麼……"
裴雪息沒再看。
他垂下眼,目落在懷中蘇嫵的臉上,手攏了攏散落在肩頭的碎發。
作極輕,極隨意。
好像方才那個以氣機人的殺神,和此刻替理碎發的男人,本不是同一個人。
蘇嫵著他的膛,心跳還沒平復,就覺到他指腹從耳後到了頸側,溫熱的掌心了上來。
"嚇著了?"
他的聲音低,只有能聽見。
蘇嫵搖了搖頭,手指攥著他前的襟沒松開。
林霜霜跪在地上看著這一幕,瞳孔充,整個人都在發抖。
"蘇嫵!"尖出聲,"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一個被人追殺的喪家之犬,跑到這里來攀高枝!"
蘇嫵的睫了一下。
"你不過就是個暖床的賤婢!"林霜霜膝行了半步,手指著蘇嫵的方向,
"裴哥哥不過是中了毒才你,你真以為你配留在這里?!"
蘇嫵的手指收了。
裴雪息理碎發的作停住了。
書房的溫度驟降。
"你方才說什麼?"
裴雪息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但蘇嫵覺到他著後頸的手掌,收了。
林霜霜以為抓住了把柄,聲音尖得能劃破耳:"我說就是個暖床的賤——"
話沒說完。
裴雪息右手兩指并攏,輕輕一彈。
無聲無息。
但林霜霜手中那條烏金鞭忽然從鞭尾開始碎裂——一寸、兩寸、三寸——像被無形的利刃從部絞碎。
林霜霜低頭看著手里的鞭柄,還沒來得及反應。
一罡氣正面撞上了的口。
整個人像斷了線的紙鳶,從書房門檻飛了出去,重重砸在院中的石板路上,滾了三圈才停下來。
"噗——"
鮮從角涌出來,染紅了鵝黃的。
蘇嫵站在書房門,看著那蜷在地上的影,呼吸都停了一瞬。
院子里的腳步聲越來越多。
管家福伯領著一群下人從各趕來,看見林霜霜口吐鮮倒在地上,又看見書房門口的莊主和蘇姑娘,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霜霜趴在地上,從牙里滲出來,染了滿下,抬起頭,眼里全是不甘。
"裴雪息……你為了一個賤人打我……"
"我爹不會放過你的……"
的聲音又尖又碎,帶著濃重的哭腔和恨意。
"你等著!我爹會帶人來討公道!你以為一個破落戶的兒配得上你?!"
"連暖床都不配!"
院中安靜了一息。
所有下人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裴雪息的手從蘇嫵後頸到了腰側,五指收攏,攬住了的細腰。
他帶著蘇嫵出書房門檻。
步子不不慢,袍無風自。
蘇嫵被他半攬著往前走了幾步,站定在臺階之上。
裴雪息低頭看著地上的林霜霜,目從上往下,那種視線讓蘇嫵想起了停尸房里看尸的仵作。
沒有憤怒,沒有厭惡。
只有俯視。
"林霜霜。"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院子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林霜霜抬起染的臉看他。
"你方才說不配?"
裴雪息的拇指在蘇嫵腰側按了一下,把人往自己邊帶了半寸。
"本座告訴你——"
他的目掃過院中所有人。
"蘇嫵。"
"是本座明正娶的莊主夫人。"
"寒梅山莊唯一的主母。"
聲音平淡,沒有任何刻意的威。
但每個字都像鐵釘進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蘇嫵的腦子嗡了一聲。
明正娶?莊主夫人?主母?
什麼時候被明正娶了?
但沒吭聲。不傻。這個時候拆臺,等于找死。
院中安靜了三息。
"噗通"一聲,福伯第一個跪了下去。
"老奴拜見主母!"
接著是守門的侍從,廚房的婆子,花房的小丫鬟——一個接一個,齊刷刷跪了一地。
"拜見主母!"
聲浪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整齊劃一。
蘇嫵靠在裴雪息懷里,聽著這些聲音,後背著他堅實的膛,耳邊是他穩定有力的心跳。
的鼻子發酸。
三天前還在泥地里爬,被人追著喊"死的活的都行"。
現在有人替遮天蔽日,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放到了最高的位置上。
林霜霜癱在地上,看著這一幕,抖得說不出完整的字。
"你……你們……"
裴雪息沒再看。
"墨影。"
房頂上一個黑影無聲落地,單膝跪地:"莊主。"
"送出去。"
三個字。
墨影起,拎起林霜霜的後領,像拎一只崽子一樣把人提了起來。
"裴雪息!你會後悔的!"林霜霜被拖著往外走,聲音越來越遠,"我爹會來找你算賬!你等著——"
聲音斷在了山莊大門合上的那一刻。
院子里恢復了安靜。
裴雪息低頭看了一眼跪了滿地的下人。
"都起來,各忙各的去。"
下人們如蒙大赦,起散去,但所有人看蘇嫵的眼神都變了——恭敬里帶著小心翼翼。
蘇嫵深吸一口氣,扯了扯角想笑,結果沒繃住,眼眶又紅了。
正想開口說些什麼——
裴雪息的手臂忽然收。
把整個人往懷里帶了一步。
蘇嫵的臉撞上他的口,悶了一聲。
"大人?"
他沒應。
蘇嫵抬起頭,對上了他垂下來的目。
那雙眼不是方才對林霜霜的冷漠。
也不是白天端方君子的清淡。
是另一種東西。
深,沉,帶著審視和某種被制住的暗流。
蘇嫵的後背繃了。
"大人……怎麼了?"
裴雪息沒說話。
他攬著轉回了書房。
門在後合上,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屋格外清晰。
蘇嫵被他推著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抵上了書案的邊沿。
抬頭看著他。
裴雪息一只手撐在側的案面上,把困在桌沿和他膛之間,低頭看著。
"蘇嫵。"
他名字的聲音很輕,帶著某種說不清的味道。
蘇嫵的心提了起來:"大人……"
"方才在書房里。"
他的拇指抬起來,過的下,慢慢的,不急不緩。
"你對本座做的那些事。"
蘇嫵的呼吸了。
"……是你自己要挑起來的。"
他俯下,鼻尖抵著的鼻尖,吐息灼熱地落在上。
"現在——"
"該本座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