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浪的視線越過裴雪息的肩頭,直直鎖在榻上那道影。
蘇嫵抱著枕頭在床角,里松垮垮掛在肩上,出半邊鎖骨和麻麻的痕跡。
頭發散著,眼角還帶紅,整個人著一被欺負狠了的態。
沈浪的折扇停在半空,張了半天合不上。
“裴雪息,你……”
他長脖子又往里探了一步。
裴雪息的臉徹底黑了。
他側一擋,寬闊的肩背將蘇嫵的方向遮得嚴嚴實實。
“眼睛往哪看。”
沈浪還想說什麼,裴雪息已經轉大步走向榻邊。
錦被被他一把扯起來,將蘇嫵整個人裹了個嚴實,連頭發都沒出來。
蘇嫵悶在被子里,臉燙得能把被面燒穿。
“大人……”的聲音細得像蚊子。
裴雪息沒應,轉抬手。
一道掌風劈了出去。
沈浪還在門口著脖子嬉皮笑臉,掌風到的時候他才反應過來,子一歪想躲——
晚了。
整個人被掌風推著往後飛了出去,後背撞上了院里的廊柱,“砰”一聲悶響。
“滾出去。”
裴雪息的聲音從牙里出來,每個字都帶著霜。
門板被他反手帶上,“啪”的一聲合在了沈浪臉上。
院子里安靜了兩息。
沈浪靠著廊柱下來,了後腦勺,齜牙咧。
“嘿,真打啊?”
門沒有回應。
沈浪蹲在廊下,面上吃痛,眼底卻全是興。
裴雪息,修心十年的裴雪息,方才那個反應……
絕了。
——門。
蘇嫵把臉從被子里探出來,只一雙眼睛。
裴雪息站在門邊,背對著整理襟。
方才那一幕發生得太快,只來得及看見一道白影飛出去,門就關上了。
“大人……”蘇嫵的聲音還在抖,“那個人是誰啊……”
裴雪息扣上最後一顆盤扣,轉過來。
臉上的怒意還沒完全消退,眉心擰著。
他走回榻邊,在面前蹲下來。
蘇嫵在被窩里,只有一雙紅彤彤的眼睛在外頭,看著可憐又委屈。
“沒事。”裴雪息抬手,指腹過額角散落的碎發,聲音低了。
“一個不長眼的混賬。”
蘇嫵吸了吸鼻子:“他都看見了……”
“他什麼都沒看見。”裴雪息的語氣篤定。
蘇嫵不信,方才明明對上了那人的眼。
“大人,他看見嫵兒了——”
裴雪息俯,落在了額頭上。
輕的,帶著安的意味。
蘇嫵的話卡在了嗓子里。
“他敢多看一眼,本座挖了他的眼。”裴雪息直起,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嫵把臉又回了被子里。
算了,不掙扎了。
裴雪息整了整冠,恢復了那副清冷端方的模樣,拉開了門。
院子里,沈浪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拍著袍子上的灰,折扇重新搖了起來。
看見裴雪息出來,他角一挑。
“裴老狗,十二年了,你第一次對我真格的。”
裴雪息冷冷看著他,沒接話。
沈浪湊上來,低聲音,眼底全是八卦的:“那姑娘誰啊?長得真不錯,我就看了一眼,嘖——”
“閉。”
“不是,你聽我說完,”沈浪搖著扇子跟著他往前廳走,“我來之前聽說你這寒梅山莊鬧了大靜,什麼當眾立主母、打飛林霜霜那小潑婦——”
裴雪息的腳步沒停。
“我還以為是假的呢!”沈浪快走兩步追上他,“結果你是真的金屋藏了?”
裴雪息在前廳的臺階前停下來,偏頭看了他一眼。
“說正事。”
“急什麼,”沈浪啪一聲合上折扇,指著他,“你先跟我代清楚,那姑娘什麼來頭?怎麼到你這兒的?你是不是——”
“沈浪。”
裴雪息了他的全名,聲音沉下來。
沈浪的閉上了。
十二年的,他聽得出什麼時候能開玩笑,什麼時候不行。
“行行行,不問了。”沈浪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我有句話你得聽——”
他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正道:“你的毒,三天後第二會加重。”
裴雪息的眼微瞇了一瞬。
“我這次來就是給你送藥的,”沈浪從懷里掏出一只錦盒,“制用的,不是治。這毒配方邪門,我還在查。”
裴雪息接過錦盒,沒打開。
“多久能查清?”
“不好說,”沈浪搖了搖頭,“下毒的人不簡單,用的是失傳的方子。”
他說著,視線又往寢屋方向飄了飄。
“不過話說回來,你現在有解藥了不是麼?”角又翹了起來,“那位姑娘——”
裴雪息的目冷了半度。
沈浪趕改口:“好好好,我不說了。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讓我給把個脈。”
裴雪息的眉頭擰了起來。
“純粹出于醫者角度,”沈浪正道,“這種毒如果長期用人制,對解藥本——對那姑娘的也有損耗。我得看看的底子。”
院里安靜了幾息。
裴雪息攥著錦盒的手指收了。
“改日再說。”
“行吧,”沈浪聳了聳肩,“反正我這次不走了,住你這兒。”
裴雪息沒拒絕,也沒應,轉進了前廳理莊務。
沈浪站在院子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折扇在掌心敲了兩下。
他偏頭看了一眼寢屋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
角的弧度慢慢擴大。
鐵樹開花,修心十年的裴雪息栽在了一個姑娘手里。
這可太有意思了。
沈浪搖著扇子轉,腳步輕快地往書房方向晃去。
門沒鎖。
他推門進去,環顧一圈。
紫檀書案上攤著幾卷未批的公文,墨跡半干。
沈浪從袖中出一本薄冊子——封面燙金,包裝致,上頭畫著一對纏綿的人影。
他嘖了一聲,把那冊子塞到了公文最底下,只出一個角。
轉出門時,還不忘把門帶好。
折扇啪地展開,擋住了半張寫滿算計的笑臉。
“裴老狗啊裴老狗,當了十年和尚,總得有人教教你怎麼哄姑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