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真要下山?”
翠柳跟在蘇嫵後,一步一回頭地著寒梅山莊的大門,臉上寫滿了不愿。
蘇嫵整了整鬥篷的兜帽,腳步不停:“在山上悶了快十天了,再不出去口氣,我要長霉。”
“可是莊主沒答應啊……”
“我跟福伯說了,給夫君做新裳,量裁總得親自去挑料子吧?”
蘇嫵回頭沖翠柳眨了下眼。
翠柳角了:“小姐,您就是想跑出去玩。”
“噓。”
蘇嫵豎起食指在邊,低聲音:“你再大聲點,墨影就該從房頂上跳下來了。”
翠柳下意識仰頭看了一眼頭頂的天空,了脖子,老實閉了。
山路蜿蜒,走了小半個時辰才到鎮上。
青石板的街面上人來人往,賣聲此起彼伏,熱鬧得讓蘇嫵恍惚了一瞬。
上一次走在這樣的街上,還是在江南。
那時候爹牽著的手,給買桂花糕。
蘇嫵眨了兩下眼,把那點意了回去。
“走,去布莊。”
鎮上最大的布莊錦繡坊,蘇嫵進去之後就走不道了。
的手指拂過一匹月白的雲錦,質地,澤斂。
“這匹好,做中正合適。”
翠柳湊過來了一把:“喲,這料子真,給莊主做的?”
蘇嫵的耳微微發熱,輕咳了一聲:“做常服。”
“小姐您臉紅了。”
“閉,選你的。”
翠柳嘿嘿笑了兩聲,轉去翻另一架子上的綢緞。
蘇嫵挑了三匹布料,又選了幾卷線,讓掌柜包起來。
站在柜臺前數銀子的時候,余掃過窗外——
一個戴鬥笠的男人從布莊門口走過,腳步頓了一下,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了。
蘇嫵的手指在錢袋里停了一息。
可能是錯覺。
沒聲張,把銀子遞給掌柜,接過包好的布料,拉著翠柳往外走。
“翠柳,換條路回去。”
翠柳一愣:“為啥?來的時候走那條不是更近……”
“聽我的。”
蘇嫵的聲音得很低,腳步不不慢,但方向拐向了東邊的巷子。
翠柳察覺到了不對,趕跟上,聲音也低了:“小姐,怎麼了?”
“可能有人盯著我們。”
翠柳的臉變了,下意識去腰間別著的剪刀。
蘇嫵拐了兩條巷子,速度越來越快。
第三條巷子走到一半——前方出現了一堵墻。
死胡同。
蘇嫵的腳步釘在了原地。
後,腳步聲從巷口涌進來,雜而集。
轉。
十幾個黑人堵住了巷口,手里的刀刃在午後的下反著白。
翠柳“啊”了一聲,把蘇嫵往後一拉:“小姐快退!”
退哪去?後是墻。
為首的男人從人群里走出來,摘下了臉上的黑布。
一張長滿橫的臉,左眼上有一道陳年刀疤。
蘇嫵認得他。
鎮國公府養的死士頭目,趙明軒邊最毒的那條狗。
“蘇大小姐。”
刀疤男咧笑了,出一口參差的黃牙。
“世子爺可是想您想得發瘋,到找您。”
蘇嫵的後背上了冰涼的磚墻,指甲嵌進掌心里。
“趙明軒殺了我全家,還想要我回去?”
“回不回去不是您說了算。”
刀疤男的刀尖往前遞了一寸,語氣像在聊天氣。
“世子爺說了,活的最好,死的也行——只要那張臉沒毀就。”
翠柳沖到蘇嫵前面,張開雙臂擋住:“你們休想我家小姐一頭發!”
刀疤男連看都沒看一眼,抬了抬下。
旁邊一個黑人上前一步,一腳踹在翠柳腹部。
翠柳整個人弓了蝦米的形狀,飛出去兩丈遠,後背撞上墻壁,落在地上,咳得滿臉通紅。
“翠柳!”
蘇嫵尖出聲,想沖過去,被兩把刀橫在了面前。
“蘇大小姐別費力氣了。”
刀疤男慢悠悠往前走了兩步,刀尖撥開了蘇嫵鬥篷的兜帽。
他打量著蘇嫵的臉,吹了聲口哨。
“嘖嘖,比三個月前還水靈了,世子爺看見怕是要樂瘋。”
蘇嫵的手進了袖中,指尖到了冰涼的匕首柄。
那是裴雪息讓福伯備給防的,一直帶著。
匕首了出來,蘇嫵攥在手里,刀尖對準刀疤男的方向。
手在抖。
但咬著牙沒退。
“離我遠點。”
刀疤男看了一眼那把匕首,笑了。
“蘇大小姐,就憑這玩意兒?”
他舉起手中的長刀,隨手一揮——
匕首手飛出,蘇嫵的虎口被震得發麻,人往後踉蹌了兩步。
“拿下。”
刀疤男收了笑,語氣變冷。
兩個黑人左右合圍上來,一人一邊扼住了蘇嫵的手臂。
蘇嫵拼命掙扎,手腕被攥得快要臼。
“放開我!裴雪息不會放過你們的!”
“裴雪息?”
刀疤男的刀架上了的肩,冰涼的刀刃著的頸側。
“寒梅山莊那個老和尚?蘇大小姐還真攀上高枝了。”
他往前湊了一步,里噴出的氣全是酒臭。
“可惜,遠水救不了近火。”
刀刃下來,劃破了肩上一層布料。
蘇嫵閉上了眼。
腦子里閃過的畫面不是爹、不是江南、不是蘇家大宅。
是裴雪息。
是他坐在書案後執筆批文的側臉,是他低頭替理碎發時收斂了所有鋒芒的眉眼,是他將攬在懷里時那句——
“本座護你,一世周全。”
刀鋒距離的肩半寸。
風聲炸了。
一道無形的氣刃從巷口橫貫而,速度快到連空氣都來不及震。
刀疤男手中的長刀在半空中碎裂,鐵片飛濺,釘兩側的磚墻里。
左右兩個扼住蘇嫵手臂的黑人同時悶哼一聲,像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扇飛了出去,撞翻了後三四個同伴。
蘇嫵跌坐在地上,耳邊嗡鳴著。
巷口的被一道修長的影截斷了。
白,白發,手中一柄長劍還在嗡鳴震。
男人的面沉到了極點,那雙眼里翻滾著的東西讓蘇嫵後背發涼——
從沒見過裴雪息這樣。
不是冷,是殺意。
真正的、不加掩飾的、能讓人窒息的殺意。
“誰準你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