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的牙齒在打架。
不是怕,是冷。
雨水把從頭澆到腳,裴雪息的外袍裹在上,也早就了,著皮,涼得骨頭里都在發。
客棧的掌柜看見裴雪息抱著人進門,嚇得從柜臺後面彈了起來。
“客、客——”
“上房。”裴雪息沒停步,徑直往樓梯走。
掌柜追在後面小跑:“客,小店今日客滿,只剩一間天字號——”
“熱水,姜湯,干凈,一刻鐘送上來。”
裴雪息的聲音從樓梯拐角傳下來,沒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掌柜了把額頭的汗,轉就往後廚沖。
天字號上房的門被推開,裴雪息側進去,用腳帶上了門。
屋里點著兩盞銅燭臺,火苗被門灌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
蘇嫵被放在了床沿上,屁剛沾到被面,就了一團。
“冷……”
的發紫,手指蜷在袖子里,整個人抖得跟篩糠似的。
裴雪息蹲在面前,手掌上了的臉頰。
冰的。
他的眉頭擰得更了,手指移到肩上那件的外袍,解系帶。
蘇嫵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大人,我自己——”
“你手抖這樣,扣子都解不開。”
裴雪息撥開的手,三兩下扯開了外袍的系帶,將那件灌滿雨水的袍子從上剝了下來。
里面的藕荷也了,著,勾出腰和肩的廓。
裴雪息的作頓了一息。
蘇嫵抬頭看他,睫上還掛著水珠,分不清是雨還是方才的淚。
“大人別看了,幫我解後面的結,我夠不著。”
裴雪息深吸了一口氣,繞到後。
手指到後腰漉漉的系帶時,他發現那個結被雨水泡脹了,拽不開。
蘇嫵凍得不了,催他:“快點……”
裴雪息扯了兩下沒扯,干脆手一拽——綢帶斷了。
蘇嫵的子從肩頭下來,出整片雪白的後背。
下意識往前弓了一下子,雙手叉抱住口。
裴雪息的目從後頸到肩胛,停在了那些還沒褪干凈的青紫痕跡上。
有舊的,也有新的。
舊的是他留的。
新的是今天那些畜生留的。
他的手指到右肩上一塊淤青——那是方才被黑人扼住手臂時掐出來的。
蘇嫵嘶了一聲:“疼。”
裴雪息的手收了回去。
沉默了兩息。
“對不起。”
蘇嫵愣住了,轉頭看他。
裴雪息的臉上沒什麼表,但他的眼神不對。
蘇嫵見過他殺人時的眼神,見過他失控時的眼神,見過他護短時的眼神。
但這種——第一次見。
“大人說什麼呢?”蘇嫵歪著頭,聲音還帶著發抖的。
“該死的是那些人,又不是你。”
裴雪息沒接話,從床尾了條干布巾過來,搭在肩上。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客,熱水和姜湯備好了。”
裴雪息起去開門,接過小二搬進來的木桶和托盤,又把人攆了出去。
熱水倒進浴桶里,蒸汽騰起來,蘇嫵湊近了些,凍僵的手指到桶沿上方烤了烤。
“進去泡著。”裴雪息把姜湯擱在桌上,轉過,面朝著窗。
蘇嫵哆嗦著把剩下的褪了,扶著桶沿邁了進去。
熱水接皮的剎那,整個人都了,嚨里溢出一聲舒服的嘆息。
裴雪息背對著站在窗前,聽見那聲嘆息,脊背繃了一下。
蘇嫵泡在熱水里,凍僵的知覺一點點回來,溫度也一點點回來。
回來的還有後怕。
低頭看著水面上漂著的熱氣,手指攥住了桶壁。
方才巷子里刀著脖子的覺又涌上來了,冰的,就擱在的脈上。
的手開始抖。
不是冷,是怕。
“大人。”
裴雪息偏了一下頭。
“嫵兒沒事。”蘇嫵吸了吸鼻子,“就是……你別走太遠。”
裴雪息在窗邊站了一息,走過來,在浴桶旁邊的矮凳上坐下。
他沒看,視線落在手中那柄拔出半截的長劍上。
指腹沿著劍刃緩緩拭,作沉穩。
蘇嫵泡在熱水里,偏頭看著他劍的側臉。
燭火映著他的廓,白發半在頸側,袍也是的,著肩和膛的線條。
的心跳穩了些。
他在就好。
熱水泡了一刻鐘,蘇嫵的臉總算恢復了。
桶邊擱著掌柜送來的備用,蘇嫵撈起來抖開一看——男裝,白的,大了三圈不止。
穿上之後袖子又長出一大截,領口垮到了鎖骨以下。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蘇嫵角了一下。
怎麼又是這種寬大男裝,是跟這個版型犯沖嗎?
赤著腳從屏風後面走出來,頭發半干,披散在肩上。
裴雪息坐在桌邊劍,聽見腳步聲抬起了頭。
目從漉漉的發尾到那件松垮的領口,在鎖骨那片停了半息。
蘇嫵注意到了他的目,沒拉領口,也沒遮。
走到他面前。
裴雪息的手擱在劍柄上沒,仰頭看著。
蘇嫵的眼眶又紅了。
“大人。”
的聲音小得可憐,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嫵兒今天好害怕……”
說著,抬,坐在了他上。
裴雪息的繃了。
蘇嫵的雙手環上他的脖子,整個人了上去,臉埋在他漉漉的領里。
“那個人說活的死的都行……他把刀架在嫵兒脖子上的時候……”
的肩膀抖了一下。
“嫵兒滿腦子想的都是大人。”
裴雪息攥著劍柄的手松了。
長劍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金屬的脆響。
他空出來的手扣上了的後腦勺,五指嵌進潤的發間,猛地收。
蘇嫵的頭被他按著抬了起來。
還沒看清他的表,就被封住了。
不是溫的吻。
是牙齒碾過下的兇狠,是舌頭撬開齒關的蠻橫,是把所有後怕和自責全部碾碎吞進去的掠奪。
蘇嫵被吻得不上氣,手指攥住了他後頸的發。
裴雪息的另一只手扣上了的腰,五指收攏,把整個人往自己口了一寸。
窗外雷聲炸開。
閃電照亮了半個房間,又暗下去。
蘇嫵的後背抵上了冰涼的窗框。
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他從椅子上抱起來推到了窗邊,只知道他的從角移到了耳垂,牙齒咬住了那片薄薄的骨。
“大人……”
裴雪息沒應,手掌從腰側往上,指腹過肋骨。
蘇嫵的呼吸碎了,手指在他肩頭攥出了褶皺。
“裴雪息……”改了稱呼,聲音發。
他停了作,額頭抵著的額頭,吐息灼熱地落在上。
那雙眼里翻涌著的東西讓蘇嫵的心跳擂到了嗓子眼。
不是毒發時的赤紅。
是清醒的、灼熱的、帶著某種制不住的貪婪。
蘇嫵的手掌著他的口,隔著的料,他的心跳撞得掌心發麻。
“你的服也了。”說。
裴雪息盯著的眼睛。
蘇嫵的手指到了他領口的盤扣上。
解開了第一顆。
雨聲如幕,蓋住了房間里所有細碎的聲響。
燭火跳了一下,映著窗畔糾纏的兩道影子。
蘇嫵的背著窗欞,涼意從木框滲進來,他的掌心卻燙得驚人。
仰著頭看他,睫漉漉的,微啟。
裴雪息的拇指按上了的下,指腹挲了一下。
“蘇嫵。”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今晚別哭。”
蘇嫵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手指勾住了領口的襟,往下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