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柴房的門被一腳踹開了。
柳如煙被兩個婆子架著拖出來,頭發散著,半掛在肩上,出滿的抓痕和淤青。
的在地上拖出兩道土痕,膝蓋磕上院中的石板時,整個人才像被驚醒一樣,發出一聲尖。
“不是我!不是我自愿的!”
跪在地上,抬起頭,滿臉淚痕和干涸的泥漬混在一起,狼狽得不人形。
院子里已經圍了一圈下人,沒人敢吭聲。
太師椅被搬到了廊下。
裴雪息端坐其上,一襲白,面比清晨的霜還冷。
蘇嫵坐在他右側的椅上,手里捧著一盞熱茶,垂著眼,沒看地上跪著的人。
“莊主饒命!莊主饒命啊!”柳如煙膝行了兩步,連磕了三個頭,額頭撞在石板上砰砰作響。
“奴婢是被人的!是有人給了奴婢銀子,讓奴婢——”
“誰給的銀子?”裴雪息開口了,聲音平得聽不出緒。
柳如煙的張了張,又閉上了。
的眼珠轉了兩圈,像是在權衡利弊。
“說不出來?”裴雪息的指尖敲了一下椅子扶手。
柳如煙的子抖了一下,咬著牙出幾個字:“是……是林姑娘……林霜霜讓奴婢做的……”
“說只要毀了主母的名聲,就給奴婢五百兩銀子送奴婢出城——”
“夠了。”裴雪息抬了一下手。
柳如煙的話卡在了嚨里。
“謀害主母,罪不可赦。”
裴雪息的目從上移開,看向廊下站著的墨影。
“打死,扔到葬崗去。”
六個字,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的早膳涼了。
柳如煙的臉瞬間沒了。
“莊主!莊主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兩個護院已經上前了,一人一邊架住的胳膊往外拖。
柳如煙尖著,手指摳著地面的磚,指甲翻了出來,帶出一道痕。
“主母!主母救救奴婢!奴婢給您磕頭!奴婢給您當牛做馬——”
蘇嫵端著茶盞,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沒抬眼。
慘聲從院墻外傳來,一聲比一聲弱,最後徹底沒了靜。
院子里安靜得能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響。
所有下人低著頭,後背冒冷汗。
蘇嫵放下茶盞,正想開口說些什麼,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墨影從屋脊落下來,單膝跪地:“莊主,山門外來了一隊人馬。”
“誰?”
“武林盟主林嘯天,帶了三十多個高手,說要討公道。”
蘇嫵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裴雪息的角了一下,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笑話。
“讓他進來。”
蘇嫵側頭看他:“夫君——”
“無妨。”裴雪息站起,低頭看了一眼,聲音只有能聽見,“看著就好。”
他轉往前廳走,袍下擺帶著風。
蘇嫵咬了咬,跟在後面。
——
前廳的大門敞開,一群人烏泱泱地涌了進來。
為首的是個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滿臉橫,腰間挎著一把鑌鐵大刀,刀柄上纏著紅綢。
他後跟著三十余人,個個帶著兵,氣勢洶洶。
“裴雪息!”
中年男人一進門就開始喊,嗓門大得屋頂的灰都震了下來。
“老子的兒被你的人扔進了暗娼館!你今天不給我一個代,老子拆了你這破莊子!”
裴雪息已經坐在了主位上,茶盞端在手里,連眼皮都沒抬。
“林盟主,”他的聲音不大,但住了滿廳的嘈雜,“本座的前廳,不是你家後院。”
“收起你那副臭架子!”林嘯天一掌拍在了面前的八仙桌上,桌面裂了一條。
“我兒被你的暗衛打暈扔進了那種地方!裴雪息,你做得出來?!”
裴雪息放下茶盞,抬起了眼。
他看著林嘯天的目,像是在看一條闖進主人家里吠的狗。
“林盟主來之前,有沒有問過你那位好兒做了什麼?”
林嘯天愣了一息:“你別轉移話題——”
“墨影。”
一只手從暗遞出來,手里著幾張紙。
裴雪息接過來,隨手往林嘯天面前一扔。
紙張散落在八仙桌上。
林嘯天低頭看——第一張是柳如煙的口供,按著指印;第二張是布莊老板娘的證詞,指認柳如煙由林霜霜安排莊;第三張是林霜霜親筆寫給柳如煙的信,上面的筆跡和私章,做不了假。
“你那好兒,”裴雪息的聲音不帶溫度,“買通下人,給本座的夫人下烈藥。”
“意圖毀我夫人清白,敗我山莊名聲。”
“林盟主,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兒?”
林嘯天的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他拿起那封信看了又看,手指都在發抖。
但他畢竟是做了二十年盟主的人,臉皮厚度不是尋常人能比的。
“就算我兒有錯,你把扔進暗娼館,這手段也太下作了!”
他往前了一步,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
“今天你必須給我一個代,否則武林盟——”
“否則怎樣?”
裴雪息站起來了。
作不快,甚至帶著某種閑適。
但他站起來的那一瞬,滿廳的氣驟變。
林嘯天後那三十多個高手,有一半的手不自覺地松開了兵。
“你兒謀害本座的夫人在先,本座沒取命,已經是給你林嘯天面子。”
裴雪息的手落在了腰間那柄長劍上。
“你不要面子,本座也不必給。”
林嘯天的太跳了兩下,咬著牙拔出了腰間的鑌鐵大刀。
“裴雪息,你別以為老子怕你——”
刀還沒亮起來。
一聲金鐵碎裂的脆響在廳中炸開。
林嘯天手里那把跟了他三十年的鑌鐵大刀,從刀正中斷了兩截。
上半截旋轉著飛出去,釘在了後的廊柱上,木三分。
林嘯天低頭看著手里只剩半截的刀柄,瞳孔放大。
他連裴雪息什麼時候拔的劍都沒看見。
裴雪息的長劍已經歸鞘了。
手臂垂在側,姿態從容,連呼吸都沒半分。
“帶著你那個不知廉恥的兒,滾出本座的地盤。”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淬了鐵。
“再敢踏半步——”
他的目從林嘯天上掃過,落在後那三十多個所謂的高手上。
“殺無赦。”
廳里沒人敢。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林嘯天攥著半截刀柄,臉上青白加,牙咬得咯吱響。
但他不敢了。
那一劍太快了——快到他連氣機都沒知到。
他活了五十年,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面前這個白發男人和他之間的差距,不是武林盟主和莊主的差距。
是螻蟻和天之間的差距。
“走!”
林嘯天從牙里出這個字,轉就往外走。
後的高手們如蒙大赦,爭先恐後地涌出了前廳。
腳步聲遠了,山莊的大門重重合上。
裴雪息轉過,面上的殺意收了個干凈。
他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蘇嫵——靠著柱子,臉上掛著笑,正看著他。
裴雪息的眉頭松了半分,朝走過去。
“夫君威武。”蘇嫵彎著眼夸他。
裴雪息手想攬的腰,手指剛到料——
蘇嫵的子往後倒了半寸,肩胛撞上了廊柱。
的臉不對。
雙頰泛著不正常的酡紅,眼尾染著水,呼吸急促得肩膀都在起伏。
的手指攥著自己的領,指節發白,像是在拼命制著什麼。
“嫵兒?”
蘇嫵抬起眼看他,瞳孔有些渙散,聲音從底出來,啞得不形。
“夫君……昨晚那個藥……”
咬住了下,手背上自己滾燙的臉頰。
“發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