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糯依帶著沈晚妤上前行禮,一一見過老夫人、崔氏、李氏,又與兩位小姐彼此見了禮。
沈晚妤今日格外乖巧,行禮的姿勢一不茍,笑容也端得恰到好,連崔氏都多看了一眼,微微頷首。
“好好,都是好孩子。”
老夫人笑呵呵地打量著面前這兩個姑娘,一個清麗一個明艷,并排立在一倒也賞心悅目;
“來了就不必拘著禮數,去園子里與大家伙一塊樂呵樂呵。你們這些小姑娘家家的,日里悶在屋子里做什麼,趁今日春好,多走走多看看。”
沈糯依直起,卻不肯走,語氣放得愈發溫:
“老夫人,園子里熱鬧是熱鬧,可糯依素來怕吵。您就容糯依在您邊躲躲清靜罷,陪著您說說話,比逛園子自在多了。”
老夫人聽了,笑得眼睛都瞇了一條,連眼尾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手點了點的額頭:
“你這丫頭,年紀輕輕的倒學起我這老婆子來躲清靜了。好好好,你就陪著我。你姐姐年輕,讓去園子里玩去,莫拘著。”
沈晚妤等的便是這句話。
心頭雀躍朝老夫人福了一福,又朝崔氏和李氏抿一笑:
“那晚輩便不叨擾老夫人與夫人們說話了,先去園子里逛逛。”
說完,由丫鬟引著,轉下了攬秀閣。那腳步輕快得像是踩著雲彩,背影都著一子藏不住的歡喜。
沈糯依目送下樓,角那抹溫的笑意微不可察地淡了幾分,隨即收回目,在老夫人側的小杌子上斂坐了下來。
坐定後,目不經意地往窗外一掃,心中便了然了。
攬秀閣地勢最高,這臨窗的位置更是絕佳,能將整座園子盡收眼底。
園中人的一舉一,一顰一笑,樓上的人都看得分明。
老夫人與兩位夫人端坐于此,端一盞茶,閑閑地往下看著,便能把園子里公子小姐們的品做派都瞧個清清楚楚。
今日邀來的年輕男,自然都知曉這花朝宴的真正名目。
不論心里怎麼想,面上都拿出了十二分的本事,各盡所能地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
只是這百花叢中,到底有一個最出挑的。
沈糯依的目在園中緩緩掃過,最後落在了西府海棠樹下的那道影上。
那是一個十八九歲的子,穿一品月雲錦褙子,料子在日下流轉著的銀,一看便是宮里的賜之。
頭上梳著高髻,簪一支赤金點翠凰展翅釵,尾以累工藝層層鋪展,金細如發,華貴而不俗艷。
通的氣派,不需言語便將周那一圈閨秀都比了下去。
此刻正被三四位小姐簇擁在當中,坐在海棠樹下的石案旁,手中執著一把素面團扇,不不慢地搖著。
五兵尚書林大人的嫡長,林婉清。
沈糯依對這名字并不陌生。
五兵尚書掌全國兵馬,位高權重,林家又是潁川世族,累世簪纓。
這林婉清生得不算絕,卻勝在一端莊大方的氣度,舉手投足間都是世家嫡長的教養,一顰一笑都寫著“宗婦”二字。
此刻正執著團扇,替邊一位小姐指點花木上停駐的彩蝶。
扇面輕移,微微側過頭,與旁人輕聲說了句什麼,幾位小姐便齊齊笑了起來。也跟著笑,卻只是角微微一彎,絕不齒,儀態分毫不。
沈晚妤了園子,徑直往西府海棠樹下那一群閨秀去了。
今日這一石榴紅織金褙子在日下格外惹眼,遠遠去便是一團灼灼的紅雲。
走近了,姐姐妹妹們彼此見了禮,倒有位穿杏襦的小姐掩笑道:
“沈家姐姐今日打扮得可真,這般明艷,倒把林姐姐都比下去了。”
林婉清搖著團扇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頓。
轉瞬便彎起角,笑意溫雅從容,語氣里聽不出半分異樣:
“這話說的,什麼今日才?沈家妹妹從來都是好看的,只是今日愈發人移不開眼了。”
沈晚妤被這一疊聲的夸贊捧得飄飄然,面上飛起兩抹紅霞,笑得分外俏。
今日天不亮便起來梳妝,從發髻到裾無一不用足了心思,果真不曾白費。
滿園閨秀,到底還是最出挑。
攬秀閣上,老夫人端著茶盞,目也落在海棠樹下那群姑娘上。
“那個穿品月褙子的,是林尚書家的嫡長?”
老夫人瞇著眼端詳了片刻,微微頷首,“模樣倒是周正,氣度也好。”
李氏聞言,忙放下手中的茶點,往前傾了傾子,笑道:
“可不是嘛!老夫人,兒媳早就打聽得清清楚楚了。林大姑娘今年十八,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子又溫婉大方。最難得的是治家有方,母親去得早,林家宅這些年全靠一手持,把底下幾個弟妹都教養得極好。若不是為這個耽擱了,早該議親了。”
崔氏端著茶盞,目過窗欞落在林婉清上。
“林家的門風是好的。”
崔氏放下茶盞,瓷底磕在紫檀幾面上,發出一聲清響。
“林尚書在朝中是有名的清正之臣,林家二爺又是當朝駙馬。論門第,倒是匹配。年紀雖比大了些,可瑾兒二十好幾了,大一些反倒穩重。”
這話一出,李氏便知崔氏是認了真的。
能讓這位眼高于頂的長嫂說出“匹配”二字,滿城的閨秀里也挑不出幾個來。
老夫人聞言,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林婉清幾眼,面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既如此,上來說說話罷。在底下站著,能瞧出什麼真來?”
崔氏點頭,側吩咐後的嬤嬤下樓去請。
攬秀閣下的花園里,嬤嬤走到林婉清邊,低語了幾句。
林婉清微微一愣,隨即含笑點頭,整了整襟,跟著嬤嬤往攬秀閣走去。
園子里的說笑聲霎時低了幾分。
裴家老夫人單獨召人上去說話,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無不心知肚明。
方才還笑靨如花的沈晚妤,此刻笑容已僵在了角。手中團扇被得竹骨微微作響,指節泛了白。
不過片刻,又松開了手。
無妨。
只是去說幾句話罷了,又不是當場下了聘。
昨夜母親可是教過——世家大族的相看,說到底不過是個過場。
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自知份夠不上裴家宗婦的位子,也不奢求那個。要的,只是能留在裴瑾邊。
所以今日的目標從頭到尾都很明確,抓住裴瑾本人。
只要了他的眼,旁的人被上攬秀閣幾回,都與無關。
林婉清走後,簇擁在一的閨秀們便三三兩兩地散了。
攬秀閣上,沈糯依見嬤嬤引著林婉清上了樓梯,便知自己不便再留,輕聲向老夫人告了罪,只說想去園子里氣。
老夫人笑著揮了揮手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