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只差沒明著說,岑知雪是滿晦氣的人了。
在場眾人想到岑知雪不日前才剛配完冥婚,上又有克母克夫的名聲,紛紛變了臉。
他們來這冬燒宴,不是為了聚會,大多是為相看的,現下出現這樣一個不詳的人,多有些忌諱。
“寡婦就該待在家中老老實實守著,出來晃做什麼?”
有人附和,徐若珍更是張狂:“聽到了嗎謝清漾,識相就趕帶你這二嫂嫂離開,免得掃了大家興致。”
徐若珍看來的眼神堆滿惡意。
岑知雪心下一沉,這位皇後娘娘的親侄素來與清漾不合,每每相見都針鋒相對,這回也不例外。
只是今日將矛頭對向了,想借著給清漾難堪。
“我二嫂嫂命格好得很,這冬燒宴也不是你辦的,不到你在這趕人。”
眼看岑知雪因而被刁難,謝清漾怒目而視:“你們也給我放干凈點!”
“命格好還能克母克夫?謝清漾,你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愈發大了。”
徐若珍譏嘲出聲:“既然你們不愿走,那便只能由我出面做這個惡人,請你們走了。”
說著揚手,後有府衛上前,作勢就要將兩人請走——
“我看誰敢!”
謝清漾護在岑知雪前:“要是讓皇後娘娘知道你在外胡作非為,欺我謝家人,你猜娘娘會怎麼罰你!”
上座地笑郡主適時道:“若珍,岑妹妹也是可憐人,何必如此興師眾。”
為可憐人的岑知雪,又怎麼聽不出笑郡主想讓息事寧人。
明晃晃的偏幫,聽得謝清漾氣不打一來。
偏徐若珍更是火上澆油:“真是好大一頂帽子,我可沒有欺你謝家人,只不過是替大家將想說的都出來罷了,不若你問問,在場有多人愿與你這嫂嫂同一室的?”
說著朝謝清漾看去,話里滿是諷刺:“郡主心善愿意給你們留個面子,就別不識好歹。”
多次都在謝清漾面前落了下風,今日好不容易讓抓住機會,又怎會錯過?
還真得好好謝謝這位謝家二嫂嫂,若是不得謝家長輩跟謝無虞喜歡,還真不敢這麼堂而皇之的趕人。
“你——”
謝清漾剛想要反相譏,就被岑知雪拉住袖,輕聲道:“卿卿,算了,我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
岑知雪說著從側走出,朝眾人福一禮:“攪了諸位的雅興是我的不是,承郡主心善,還郡主準我先行告退。”
輕輕的話如一陣清風細雨,洗滌了眾人橫生的火氣。
唯有謝清漾,見將委屈往肚子里咽,急得眼睛都紅了:“知知!你沒有錯,你不許走!”
旁側徐若珍見狀,大笑出聲:“謝清漾,你嫂嫂比你識相多了。”
笑不聲瞪了一眼,只得道:“既然謝二夫人想走,本郡主便不留你了。”
只是這麼將岑知雪趕走,倒顯得他們沒有容人雅量一般。
眾人也意識到了這點。
岑知雪不過是個可憐婦人,這徐小姐卻咄咄相,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眾人心思百轉時,有一著月白長袍,坐著椅將狐裘裹得嚴嚴實實的病弱公子不知何時出現,毫無平仄起伏的清越嗓音響起——
“偏見能殺人于無形,此事是我等的不是,還謝夫人留下,莫要同我等計較。”
聞言,眾人懼是一驚。
看著這位被藥罐子做起來,傳聞活不過二十的英國公世子,主將這過錯攬到他們上,一時不敢多言。
謝清漾瞧了眼臉跟雪一樣白,也淡,如玉像一般易碎的燕辭雲,眼中也有幾分詫異。
不過跟著出聲:“說得對,嫂嫂賠不是做什麼,他們讀圣賢,卻還被豬油蒙住了心,我都替他們臊得慌。”
說著昂首看了徐若珍一眼。
只見徐若珍臉一陣青一陣白,顯然被氣得不輕。
被斷了好事,徐若珍重重朝燕辭雲那剜了一眼。
這病秧子鮮出現在人前,一出來便多管閑事,真是令人生厭!
可偏偏還不能對英國公家這個寶貝疙瘩怎麼樣。
要是把人氣到了,英國公怕是要拿刀上家拼命了。
岑知雪也沒想到會有人出言相幫,一時不知道是該留下還是該走。
不想給謝家在外徒增麻煩。
亦不想因,讓卿卿在此難做。
左右為難之際,卻聽到有子挽留聲起:“二夫人還請留步!”
“二夫人若不嫌棄我們多多舌,不若留下來嘗嘗這新鮮的炙烤鹿?此乃冬燒宴一絕。”
岑知雪轉頭,只見另一側角落中,傅太傅之傅婉瑩笑著朝著走來。
有人遞臺階,笑也喜聞樂見,順著傅婉瑩的話安了句:“諸位剛剛不過開了個玩笑,岑妹妹莫要放在心上,一同留下來吧。”
說著又道:“若珍,你說呢?”
好話都讓他們說了,還能怎麼說?!
徐若珍氣得鼓腮,瞪了眼突然冒頭的傅婉瑩,咬牙切齒道:“既然郡主都發話了,那就留下吧,橫豎這也不缺你一口吃的,只是我等到底比不得謝夫人的臉皮厚,知道討嫌還要留在這礙眼。”
“徐若珍,你——”
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謝清漾火燒眉,但岑知雪又將拉到後,聲語道:“徐姑娘說的對,是我聞名這炙烤鹿許久,想要留下嘗嘗味道。”
“知知!”
謝清漾不忍見委屈,急道:“你向低頭做什麼,誰家還缺口吃的,大不了我們走就是了!”
“好了。”
眼看謝清漾要走,笑揚聲一喝:“若珍也就上不饒人,岑妹妹不必理會。清漾妹妹,還不快帶著你嫂嫂座。”
謝清漾本也沒想走,只是想替知知爭口氣罷了。
但眼下見笑留人,昂首,拉著岑知雪大搖大擺地從徐若珍面前經過,坐回了座上。
這個徐若珍,竟敢給知知如此難堪,最好不要被抓到把柄。
否則看怎麼收拾!
被當眾下了面子的徐若珍,看著傅婉瑩圍到了謝清漾跟岑知雪邊,眼珠子轉了轉,冷不丁卻對上一雙無悲無喜的桃花眸中。
在這雙眸下,心中所有骯臟的心思仿佛都無遁形。
徐若珍別開目,卻見謝清漾拉著岑知雪,朝那個病秧子走去。
眼睛亮了亮,一計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