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沉寂展開。
就在岑知雪以為謝無虞不會放回去時,門忽然開了。
一月白錦袍的謝無虞站在門口瞧著,眼底蘊著濃濃暗。
岑知雪沉黯下去的眸子煥出碎,喜不自勝踏出房門:“多謝大哥,我日後一定會在安知院好好面壁思過。”
說完,迫不及待的帶著朱跟墨玉離開。
快下臺階時,後傳來幽冷聲調——
“戚蘅的命,就在你手上。”
岑知雪回眸,只見謝無虞漆黑眼瞳定在上,無聲地丈量著。
“我絕不會再跟戚將軍見面。”岑知雪重聲承諾。
想經此一事,戚蘅也能徹底打消帶離開的念頭了。
京都不是邊關。
在這里,他越不過謝大哥。
謝無虞微微頷首,收回目:“姑且在信你一次,莫安弟與我失。”
岑知雪垂眸,擺生花般翩然而去。
走得急,謝清漾也走得風風火火,兩人險些在無虞院外撞個四仰朝天。
好在兩人邊的婢眼疾手快,才沒釀慘果。
穩住形,謝清漾正想發難,一雙冰冷發涼的手握住的:“卿卿,大哥不計較今日之事了。”
今日的事岑知雪略跟謝清漾提了提,去了戚蘅想要帶私逃去邊關的事,好在謝清漾也沒有細問。
聞言,謝清漾眼睛一亮:“我就知道大哥是在氣頭上,他怎會真的將你關在他院中,果不其然!”
來時那一顆忐忑不安的心,終于得以安寧片刻。
大哥果然只是一時氣昏了頭,又不想讓家中長輩知曉今日大福寺知知被那戚蘅帶走的事,所以才不得已將帶回無虞院的!
謝清漾笑地將手中暖爐塞到岑知雪手上,“知知,我們快回去吧,晚食母親還等著我們去幫忙出湯圓呢。”
“好,容我回去洗漱一番。”
岑知雪說著,與謝清漾并肩而去。
而不遠樹蔭下傳出些窸窸窣窣的靜,隨著兩人離開也一道消散。
落雁居里。
蘇妙婉聽著杜若的話,神復雜極了。
饒是此前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岑知雪從無虞院中走出來時,還是小小的震驚了一下。
生怕搞錯,看著杜若又問:“你確定你沒看錯?知雪是從無虞院子里出來的?”
“奴婢不敢看錯,二夫人的的確確是從大公子院中出來的,且大小姐也知道此事。”
蘇妙婉沉默下來。
原來母親真沒點鴛鴦譜。
無虞或許真對知知有意,但迫于世安在前,他只能下心中意。
若真是這樣,那這個做娘的就得幫幫他了,免得他自個在那鉆牛角尖,也平白耽擱知雪一輩子。
只是不知道知雪是何意。
知雪心系世安,勸改嫁無虞,還真有些拿不準把握。
*
謝家的團圓夜定在壽安堂。
岑知雪跟謝清漾過來的時候,蘇妙婉正在小廚房里邊忙著下湯圓。
兩人給崔如茵見安後,也鉆進了小廚房中,幫著出湯圓。
很快門外傳來謝山跟謝無虞的談聲,蘇妙婉瞥了眼側的岑知雪,笑著將碗遞給謝清漾,想把支出去。
謝無虞適時出現在門口,眸不經意掃過里間的岑知雪:“母親。”
他說著接過蘇妙婉手上熱乎乎的湯圓:“我來端。”
他一來,把蘇妙婉想說的話堵在了嚨里,只得說道:“走走走,出去吃湯圓啦!”
出好湯圓,大家圍坐一桌。
崔如茵看著小輩們笑得慈藹。
蘇妙婉起著調:“冬至吃湯圓,來年團團圓圓!”
說著,往眾人碗中盛兩顆湯圓。
到岑知雪邊那只空碗時,率先端起碗去接,不料謝無虞也了手。
指尖相的那一剎那,一抹涼意滲。
謝無虞抬眼。
將岑知雪略顯局促的小臉收眼中。
蘇妙婉不聲地看了眼兩人。
“知知來,幫世安接湯圓。”
岑知雪彎眸應了聲好。
謝無虞回手,與謝山看來的視線撞個正著。
一時間,桌面暗流涌。
唯有謝清漾,接到湯圓笑得眼睛都不見了:“謝謝母親,來年大家都要團團圓圓!”
“一家人自然得團團圓圓。”
上首崔如茵笑著:“清漾,來年多努努力,爭取讓祖母看到你的如意郎君,這樣咱們謝家便又多了一份子!”
謝清漾染上臉,“祖母偏心,怎得就催我不催大哥!”
崔如茵哈哈大笑:“你大哥不用祖母催。”
“什麼意思?”
謝清漾看向謝無虞:“大哥這是有意中人了嗎?”
聞言,岑知雪也悄悄看過去。
謝無虞往謝清漾碗中遞了個芝麻餡的湯圓:“吃你的。”
謝清漾不滿地嘟。
等嚼著湯圓回過味來時,才驚覺剛剛大哥并未澄清的話。
莫不是大哥真有了意中人?
還未來得及探個究竟,就見謝無虞轉頭將二哥的那碗湯圓拿了過來。
岑知雪不解地看他。
“吃不完別吃。”
謝無虞將那碗湯圓倒他的碗中。
蘇妙婉跟謝山也瞧見了,無虞平素最不吃甜食,往常湯圓最多只吃兩顆作罷。
而世安的那碗湯圓,一向是由這個娘親吃的。
現下卻……
一時間,蘇妙婉跟謝山心思百轉。
就連謝清漾也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在兩人之間看了又看。
先前被強下去的那個荒唐念頭,此刻又冒出枝芽來。
看著屬于世安哥哥的湯圓被謝無虞吃下,岑知雪眼底有些許憾閃過。
但轉瞬一想。
往後還有許多年,不急這一時。
似是察覺到的目,謝無虞進食的作放緩。
但岑知雪很快就移開了目。
看著這一幕,食之嚼蠟的謝山用完晚食,就坐到了一邊。
等幾人吃完,他將謝無虞喊去了書房。
門一關,謝山直言道:“無虞,你祖母跟你母親想讓知雪改嫁于你。”
謝無虞瞳孔微。
謝山復雜的看他一眼:“日後你離知雪遠些,你是的夫兄,理應避嫌,免得惹你母親們誤會,你別忘了——”
“父親慎言。”
謝無虞垂眸,打斷他的話:“祖母與母親是憐孤寡無依,這才有此一說。”
“你明白就好。”
謝山拍了拍謝無虞的肩膀,這一整日提著的心總算能落下來,轉而問:“邊境可有消息?”
“暫無。”
“罷了,今日不說這些。”
謝山捻了捻眉心,催促道:“你母親說的對,你也該把婚事定下來了。”
謝無虞只道:“父親無需多慮,我的婚事我自有定奪。”
父子倆一時相對無言。
半晌,謝山輕嘆道:“莫要讓家里人等太久。”
謝無虞輕“嗯”了聲。
出了書房,他向壽安堂的方向。
叢風說道:“爺,老夫人們在玩葉子牌,爺可要去湊個熱鬧?”
“不必了。”
謝無虞眉眼郁浮現:“把我書房的折子,給戚蘅送去。”
叢風會意。
恐怕是爺在老爺那鬧了些許不痛快,想給戚將軍也添點堵呢。
*
自那晚從壽安堂回來。
一連幾日岑知雪都在安知院面壁思過,未曾踏出一步,不知不覺一晃小半月過去。
臨近年關,謝無虞也忙碌了起來,經常十天半個月都不見人影,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蘇妙婉覺得古怪。
往常無虞就算再忙,絕不會有超過五日不著家的日子。
偏這轉變就是從冬至那晚開始的。
這日晚食,蘇妙婉沒忍住拽過丈夫問道:“謝山,冬至那晚你把無虞喊去書房都說了什麼?”
謝山一本正經:“我們老爺們能聊什麼,不過是些朝事罷了。”
“你都當閑散侯爺了,還跟兒子聊什麼朝事,你莫瞞我!”
蘇妙婉猜道:“你是不是跟無虞說母親想讓知雪改嫁給他的事,你不準,所以他躲外頭避嫌去了?”
要不說是夫妻呢。
謝山了鼻子,沒想到蘇妙婉一猜一個準。
但此事他可不能承認。
他鼓起臉:“無虞本就對知雪無意,你跟母親莫要瞎心了。”
“我們不心,你心嗎?”
蘇妙婉沒好氣地瞪他:“無虞這麼大年紀了院子里一個人都沒有,你當真不擔心嗎?”
“夫人,這話可不興說。”
謝山急忙捂住蘇妙婉的,斬釘截鐵道:“咱兒子可是最正直不過的男人!”
“那你為何反對他跟知雪?”
蘇妙婉拍掉他的手,勸道:“我覺得知雪很好,知知底的,跟無虞也算是一塊長大,當時要不是我與玉音一同懷孕,沒準這婚事就落到了無虞頭上呢。”
聞言,謝山眉眼耷拉下來,悶聲道:“夫人,我說過無虞不可能娶知雪,你怎麼還是放不下這事!”
“為什麼不能你倒是給個理由呀!”
蘇妙婉真是怎麼想都想不通,分明謝山也不是個十分傳統古板之人,怎麼就不看好此事呢。
謝山抿著,怎麼也不肯多說一句了。
就在蘇妙婉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時候,門外傳來急匆匆一聲——
“不好了老爺夫人,大公子他,他……”
“無虞怎麼了?你快說!”
蘇妙婉跟謝山沖出去問。
“大公子他此次隨太子殿下去賑災,替太子殿下擋了一箭,剛被太子殿下給護送回來了。”
聞言,蘇妙婉形一晃。
謝山急忙扶住,眼眶冒著紅氣:“夫人別慌,無虞一定會沒事的!”
蘇妙婉心驚膽的推開他,猛地往前院跑去,簪發凌不堪的砸在臉上,混著眼淚一起滾下。
謝山跟在後面,腳步都有些虛浮無力,他極力穩住心神:“封鎖消息,萬不可老夫人跟小姐們知曉此事。”
下人連連稱是。
一時間,影籠罩在謝府上方。
蘇妙婉跟謝山急急趕到無虞院,連一邊的太子都顧不得,沖進了寢房中看到滿是是的謝無虞,兩眼一黑倒在地上。
謝山徹底慌了神。
抱起昏厥的蘇妙婉去了側室醫治。
一邊是兒子,一邊是妻子。
他無措地站在原地,一下子失了魂。
太子蕭承淵急急進來,見平日里不茍言笑的謝山現下哭得泣不聲,嗡了下,不知該如何勸的好。
謝家本就失了個兒子。
若謝無虞因他喪命,那謝家就只剩下謝清漾一個了。
他終是開口:“謝侯爺,無虞他吉人自有天相,太醫也會全力救治,他一定會沒事的。”
聞聲,謝山掉一把眼淚,沒說話。
此時,陳太醫走出來,躬道:“太子殿下,謝侯爺,謝夫人是了驚嚇這才昏了過去,微臣剛剛替夫人施了針,很快就能醒過來。”
謝山搖頭:“讓先安睡一會吧。”
睡一會好,就不用承這樣煎熬的等待了。
陳太醫也知兩口子是苦命人。
他點了點頭又折回了室。
一盆盆水接連被端出來,看得謝山揪心無比,他閉上眼不忍再看。
蕭承淵也心急如焚。
兩人站在門外,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才等到元太醫出來。
謝山急急上前:“元太醫,無虞他如何了?”
元太醫了額頭上的汗:“還好那箭偏離心臟三分,箭頭已經拔出來了,謝首輔命暫且無虞,但我們喂不進去藥,他里一直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太好了!太好了!無虞平安就好!”
謝山激的抹掉眼淚。
蕭承淵也大松了口氣,跟著謝山一同。
走到床邊。
只見謝無虞平素那張昳麗俊的臉,此刻全無,看得謝山痛心無比。
“我的兒!”
床頭那放著的拇指長的箭頭,更讓謝山眼睛紅了一片。
一虛弱無力的呢喃聲響起。
“謝侯爺,你聽!”
蕭承淵附耳過去,果不其然聽到謝無虞里念著什麼。
“知知。”
“知知……”
謝山猛地抬起頭,不敢置信地看向謝無虞。
他里念的知知。
莫不是知雪那丫頭?
“無虞可是有了心上人?”
蕭承淵看向謝山,擔心之余也難免生出一好奇,能讓謝無虞在生死攸關惦記的人到底是誰。
他這朵極其難采的高嶺之花,何時被人摘了去?
謝山不知該怎麼作答。
元太醫勸道:“謝侯爺,我看還是趕快將謝首輔的心上人請來,否則這喂不進去藥,恐怕會引起高熱啊!”
聞言,謝山急吼出聲:“叢樹,快去把二夫人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