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著李承乾那張平靜的臉,心里那團委屈越滾越大。
他是天子,天下人都要看他臉行事,想方設法討好他。
青雀和雉奴,哪個不喜歡撲到他懷里撒?
可偏偏這個長子,對他恭恭敬敬的,客氣疏離,像一個無可挑剔的臣子,而不是一個兒子。
他想要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
他只知道,他不喜歡現在這樣,不喜歡承乾看他的眼神,不喜歡承乾跟他說話的語氣。
哪怕只是一點點,他希承乾可以像從前那樣依賴他。
好像他這個做父親的,在兒子心里已經不重要了。
這個念頭讓李世民心里一。
“不知道說什麼,那就聽阿耶說。”李世民出手,拍了拍自己側的位置,“坐過來些。”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瞬,還是往他那邊挪了挪。
距離短了,從一臂變了半臂。
李世民看著那個距離,還是覺得遠。從前承乾坐在他邊的時候,會挨著他的胳膊,肩膀靠著肩膀,熱乎乎的像個小火爐。現在這個距離,中間還能再坐一個人。
他沒再說什麼,只手了李承乾的頭發。
李承乾整個人僵住了,他一時間竟忘了反應。任由他的手在頭頂上了幾下。
李世民卻是完全誤解了。
承乾沒有抗拒,承乾還是親他的。
心里大為。
李世民把手收回來的時候,指間帶下來幾碎發。他看著那幾頭發,忽然有些恍惚。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
他剛想說道幾句,李承乾猛的回過神,迅速往後退了幾步,仿佛在他面前的,是個洪水猛。
李世民:“……”
李世民看著這個突然隔了他十萬八千里的兒子,口那氣又開始往上涌。
他著火,強忍著想揍人的沖。
“罷了。”李世民了拳頭:“你回去吧。”
李承乾回過神,想起他方才做了什麼,心下尷尬。
趕忙站起,行了一禮。
他失態了。
“孩兒告退。”
說完也不待李世民反應,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他幾乎是逃出來的。
殿門在後關上的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他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心跳還是快得不正常。
方才那一下,他是真的慌了。
李世民手他頭發的時候,那只手溫熱干燥,落在頭頂的和記憶里一模一樣。他整個人僵住,腦子里一片空白,等到回過神,已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他看見李世民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從欣變錯愕,又從錯愕變制的怒意。
那眼神他太悉了。
前世他無數次見過李世民用這種眼神看他。
李承乾閉了閉眼,將那些畫面從腦子里趕出去。
他失態了。
他應該忍住的。不過是被了一下頭發,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小時候他被李世民過多次頭,也不差這一回。可比腦子誠實,他景生的想起他小時候,父子還融洽的時候的事了。
自從他當了太子後,李世民就沒有過他頭了。
甘殿,李世民還坐在案後面,盯著李承乾方才坐過的那個位置。
手指上還殘留著那孩子頭發的,韌的,帶著年人特有的生機。可那孩子往後退的樣子,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澆得他心涼。
洪水猛。
他想起承乾看他的那個眼神。
仿佛他是什麼洪水猛,避之不及。
為什麼李承乾會怕他?
李世民想不明白。
他把承乾進來,是想和這孩子親近親近,修復一下父子親。他放下折子,問他課業,讓他坐近些,他的頭發。他做這些的時候,心里是帶著期待的,期待承乾會像從前那樣靠過來,哪怕只是一個淺淺的笑,也夠了。
可李承乾跑了。
像被燙到了一樣,跑了。
不過是了一下頭發,像李承乾小時候那般,他想久違的和承乾親近一下,何錯之有?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口那氣越堵越厲害。
他是君父,做到這個份上,已經是他能拉下的最大臉面了。可那孩子不領。不領也就算了,還用那種眼神看他。
他招誰惹誰了?
李世民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憋屈。他從案後面站起來,在殿走了兩步,又站住了。
不行,他得找個人說說。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甘殿,守在門口的侍還沒來得及通報,他已經走了出去。
“去立政殿。”
侍連忙小跑著跟上,心里嘀咕:陛下這個時辰去立政殿,怎麼瞧著像是去找皇後告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