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門關上的那一刻,李承乾松了一口氣,明明把皇帝氣走的是他,他卻沒有一點把皇帝氣走的惶恐和害怕,他只到一前所未有的暢快。
殿里殿外的宮人見皇帝一臉怒氣的出來,哪里敢多問,戰戰兢兢的跪了一地,屋里近伺候的宮娥稀里嘩啦的跪著,心中既惶恐又後怕,他們這位太子殿下把陛下氣走了……
再看他們殿下的反應,一地的宮娥已經開始懷疑人生了。
殿下把陛下氣走了,一點都不怕陛下怪罪嗎?!
別說害怕了,李承乾的角甚至掛著一淡淡的笑意……
宮娥們心照不宣的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咚。咚。咚。
李承乾聽到自己膛發出的聲響。
像是有人在他腔里敲一面鼓。他站在那兒,許久未曾彈。目落在已經閉的殿門上,過了許久,他才慢慢地呼出一口氣。
像是把腔里積了好幾輩子的東西都吐了出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方才那些話從他里說出去的時候,他覺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暢快,像是堵在心口的一塊大石頭被人搬走了,呼吸都輕松了幾分。
他把李世民氣走了。
重生回來的這幾天,他一直在忍,著那些不忿和恨意,都快把自己憋壞了。
他做了他前世一直想做的事。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圈,他角彎了一下,然後那弧度越來越大,最後變了一聲短促的笑。
"呵。"
他笑出了聲。
把在一旁伺候的宮人們嚇了一跳。們從來沒見太子殿下這樣笑過。
李承乾笑著擺了擺手:"起來吧,別跪著了,把東西撤了吧。"
宮人們如蒙大赦,連忙起上前收拾碗碟。
李承乾累了一天,已經困得要死了,懶得多看,轉往寢殿走。步子輕快,甚至有些雀躍,和剛才那個冷著臉頂撞父親的太子判若兩人。
他走進寢殿,在榻邊坐下,了靴子,解開外袍,往榻上一倒。
錦被地裹住他的,他攤開四肢,著帳頂,回想著剛才的“戰果”。
李世民不爽,他就爽了。
這話雖然俗,但確實是他此刻最真實的。忍了兩輩子,忍了那麼多年的委屈、不甘、憤怒,今晚終于說出來了。雖然只是一部分,對他而言還遠遠不夠,可是這一部分,已經讓他渾舒暢。
他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里,差點沒忍住在寢殿里大笑起來。
他以為他今天又會夢魘。
可出乎意料地,他很快就睡著了。
他沒再夢到黔州的院子,不必再為蘇玉哼的那支曲子心神,也不用因為厥兒手里那把野花到愧疚。
什麼都沒有,這是他重生以來,睡得最舒服一個夜晚。
他像是一塊被攥了太久的巾,終于被擰干了水分,舒舒服服地攤開晾著。
這一覺,睡得比前幾日都要踏實。
……
李世民氣的徑直出了東宮的大門之後,步子走得很快,快到後的侍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夜風迎面吹過來,把他的袍吹得獵獵作響,可他覺不到冷,只覺得口有一團火在燒。
那個小兔崽子。
他居然敢那樣跟朕說話。
李世民咬著牙,腦子里反復過著方才的畫面——承乾抬起頭,用那雙冰冷的眼睛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陛下這般心疼青雀,不妨去越王府"。那個語氣,那個眼神,那副"我無所謂"的樣子,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子里轉來轉去,轉得他太突突地跳。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
承乾以前不是這樣的。
李世民越想越氣,越氣越想。他想起承乾小時候的樣子,想起那個會撲過來抱住他的小團子,想起那個會紅著眼眶說"阿耶我錯了"的年,怎麼都沒法和方才那個冷著臉頂撞他的逆子對上號。
他走到立政殿門口的時候,侍還沒來得及通報,他已經推門進去了。
長孫皇後正靠在榻上看書,聽見靜抬起頭,看見李世民那張鐵青的臉,微微一愣。
"二郎?這是怎麼了?怎的氣這樣?"
"觀音婢!"李世民大步走到榻邊,一屁坐下,口還在劇烈地起伏著,"你聽我說,承乾他——!"
他頓住了。
他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說。
說承乾頂撞他?說承乾了他"陛下"?說承乾讓他去越王府別來東宮?每一條說出來,都像是在告自己兒子的狀。可他心里又委屈又生氣,憋著一肚子的話不知道往哪兒倒,憋得他臉都漲紅了。
長孫皇後看著他,放下了手里的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慢慢說。"輕聲說,"承乾怎麼了?"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又從牙里出一句話:"他讓我去青雀那兒。"
長孫皇後沒聽明白:"什麼?"
"他說我既然心疼青雀,就別去東宮。"李世民咬著後槽牙,"我去東宮看他,他讓我走。"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帶著一子說不清的委屈,方才在麗政殿拍桌子的氣勢全沒了,只剩下一只被兒子趕出家門的、氣呼呼的凰。
長孫皇後看著他這副模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了回去。
"你好好說,到底怎麼回事?"
李世民靠在憑幾上,深吸了一口氣,把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觀音婢,你說,我做錯什麼了?"李世民看著,眼睛里帶著一種近乎茫然的神,"我只是想讓兄弟倆好好相,只是想讓承乾知道,兄友弟恭對一個儲君來說究竟有多重要。我說了那麼多話,他一句都沒聽進去,反倒把我趕出來了。"
長孫皇後默默地聽他說完,沉默了片刻。
"二郎。"思量著,聲音帶著些無奈:"你去東宮,是想跟承乾說青雀的事?"
"我……"李世民張了張,想說"是",可話到邊又覺得不對。
確實是這樣……可這話直接說出來不好聽……
李世民雖然沒有直接承認,但長孫皇後卻是了然的,與李世民年夫妻,李世民對他這幾個兒子是什麼看法,是最清楚的。
青雀甜,懂得揣圣心,最是合李世民的心意,不像承乾,悶葫蘆一個,不懂得說甜言語哄他阿耶,李世民偏寵青雀幾分也是應當,也喜歡青雀,甚至將青雀剛出生沒多久的長子接到自己邊養。
可這些年來,二郎對青雀的偏寵愈發有些逾越禮制的勢頭,長此以往,承乾又該如何自?
承乾心敏,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心中肯定有所察覺吧,怕是,承乾最近大變也跟這個有關。
這些話,不好說,承乾是他和李世民的嫡長子,可青雀也是們的孩子。皇帝偏寵哪個是他的自由,作為皇後,本不好提有什麼不滿。
能做的,只有偶爾提點幾句,讓這對父子不要把關系弄的那麼僵。
長孫皇後低頭琢磨著措辭,現在的況是,李世民本不覺得他這般寵溺青雀有什麼問題,肯定也不能明說,要做的,就是不著痕跡的提點李世民,讓他多關照一點承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