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自昨日李世民到立政殿一番訴苦以後，長孫皇後就在心里盤算著等承乾今日來立政殿請安時要好好跟他談談。
坐在榻上，手里拿著茶杯，小口小口的抿著。心里的疑越來越大。
早已過了下朝的時辰了。
握著茶杯的手了。
莫不是承乾那出了什麼事？
長孫皇後心里那不安越來越重，說不清道不明，就是覺得哪里不對。
往日這個時候，承乾早該來了。那孩子不論心里有什麼事，請安的規矩從不會落。就是前幾日跟二郎一來二去的鬧那樣，他也會在立政殿門口站一站，規規矩矩地說一聲"孩兒給阿娘請安"，然後才走。可他今日沒有來，也沒有派宮人來。
這不像承乾。
長孫皇後把茶杯擱下，正要開口人去東宮看看，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門簾被人從外面掀開，春桃快步走了進來。
"皇後殿下。"
春桃的神有些慌慌張張的，平日里說話從來都是沉穩的，可這會兒聲音里帶著一掩不住的急："東宮那邊來人了，說……說太子殿下今晨起時忽然昏了過去！人到現在還沒醒……"
長孫皇後瞪大了雙眼，握著杯子的手猛地攥了。
“什麼？”
"承乾昏過去了？"
"是。"春桃低著頭，聲音更輕了些，"說是高熱，燒得厲害，太醫已經去了，開了方子在煎藥，可燒還沒退。"
長孫皇後站起來的時候，茶杯在桌沿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茶水灑出來，洇了一小片桌面，顧不上那些，抬腳就往外走。
"快！備輦！去東宮！"
快步走在前面，春桃跟在後，里喊著；“殿下您慢些！”
宮人們連忙去安排，不多時便有輦車停在殿門外。長孫皇後上了輦，心里的焦急又添了一些。
到了東宮門口，不等宮人來扶，自己便急忙下了輦，提著擺進門去。廊下的侍見是，連忙跪了一地，心中惦念著兒子，徑直往殿走。
走到殿門口的時候，聽見里面有人說話。放慢了腳步，一邊聽一邊往里走。
"……殿下燒這樣，得想法子把熱退下來……"是太醫的聲音，帶著幾分凝重，"可殿下底子虧得厲害，藥力太重怕他不住，藥力太輕又不住這熱……"
"那怎麼辦？"小安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您總得想個辦法啊！"
"老夫正在想。"
長孫皇後掀開簾子，一臉沉重地走了進去。
殿彌漫著一藥味，濃得有些嗆人。李承乾躺在榻上，錦被蓋到口，出的那張臉燒得通紅，眉頭蹙著，干裂，泛著一層淡淡的白。他睡得并不安穩，間偶爾溢出幾聲含混的哼聲，像是陷在什麼掙扎里，怎麼都掙不出來。
長孫皇後走過去，在榻邊坐下，手探了探李承乾的額頭。那溫度燙得指尖一，可沒有把手收回來，而是把手掌整個覆了上去，著他的額頭，眉頭鎖，眼里滿是心疼。
"怎麼這麼燙。"
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讓殿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太醫和小安子都轉過頭來看，紛紛行禮。
長孫皇後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免禮。沒有轉頭，目依舊落在李承乾那張燒紅的臉上，手指輕輕拂過他蹙的眉間，像是想替他平那道褶皺。
"何時燒起來的？"
長孫皇後斂起心神，正道。
太醫上前一步，躬答道："回皇後殿下，聽東宮的宮人說，殿下今晨起時忽然昏厥摔倒，宮人發現時已經高熱不退。臣等已經開了方子喂了藥，可這熱還未見退，臣等正在想法子。"
"方子給我看看。"
太醫連忙從袖中取出那張藥方，雙手呈上。長孫皇後接過來看了一遍，又遞還給他，問道："這方子有幾把握？"
太醫遲疑了一下，如實答道："退熱有六把握。可殿下底子虧得厲害，臣擔心退熱之後……恢復要花些時日。只怕月余之，殿下都不能下榻走。"
長孫皇後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盡力治。"說，"有什麼缺的、的，只管開口，不必拘著。"
太醫連忙應下。
長孫皇後又轉過頭去，看著榻上那張燒紅了的臉。他的睫很長，垂落在眼瞼上，微微著，像是在夢里還在為什麼事費神。了，含混地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聽不真切，像是在說"水"，又像是在說什麼別的。
承乾……
"去倒杯溫水來。"長孫皇後吩咐道。
小安子連忙去倒了一盞溫水，捧過來。長孫皇後接過來，用小勺舀了一點，輕輕了李承乾的。
“來，承乾，阿娘喂你。”
他大約是覺到了水的涼意，微張，含混地咽了一口，又沒有了反應。
長孫皇後看著，眼神暗了暗。眼里滿是心疼與慈，又舀了一勺，了他的，等著他自己咽下去。如此反復喂了四五勺，李承乾的終于有了幾分。
把水盞放下，重新握住了李承乾那只滾燙的手，輕輕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小安子和太醫識趣的退出殿外，將空間留給這對母子。
殿安靜下來。藥味彌漫，窗外的日照進來，落在地磚上，一片暖洋洋的，可榻上的人依舊發著燙。
長孫皇後坐了一會兒，眼里閃爍著復雜的緒。忽然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個燒得糊涂的人說話："你阿耶昨晚來立政殿，說了你許多壞話。"
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說你不肯吃飯，說你不肯親近他，說你頂撞他，讓他去青雀那兒。”
“可你阿耶心里是心疼你的，他會因為你不肯吃飯而生氣，他只是沒有表現出來，承乾……”
沒有等到回應。
榻上的人安安靜靜的，若是忽略那不同尋常的溫的話，看上去就只是睡著了。只有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灼熱的氣息拂過的指尖。長孫皇後坐在那里，神擔憂的握著他的手，不再說話了。
殿外響起侍的呼喊：“陛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