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轔轔駛城門,沒盛安城的煙火人間。
了城,沈渡還趕著回衙門差,便撿了些盛安城里需得注意的事項代。
衛芙寧點頭,轉取了三錠銀子予沈渡,算是謝他這一路的照拂。
沈渡還想著攀高枝,死活不可收。
衛芙寧卻很堅持,真意切地表示沈渡是來盛安遇見的第一個好人,眼下只有這些,便給這些。他日若有更好的,便給更好的。
沈渡并非沒有拿過人家的孝敬,但如衛芙寧說話這麼好聽的還是頭一回聽,這哪里拿的是銀子?分明是他日富貴不相忘的許諾。
沈渡這才接了銀子,從袖中出一塊小小的木牌,遞進車窗。
“這是南衙衛的腰牌樣式,雖不是真的,但拿出來唬人夠用了。娘子收著,萬一遇上急事,多能頂些用。”
“多謝沈統領。”衛芙寧并未客氣,直接笑納。
進退有度,便是尋常貴人也難有這番灑,沈渡不對眼前這婦人更是高看了,肅了神:“相識匆忙,還未請教娘子尊姓大名?”
衛芙寧隔著帷帽微微頷首,聲音輕:“妾姓衛。”
現在是婦人份,隨意告知外人閨名也算失禮。
衛雖是國姓,但在大魏并不稀奇,沈渡并未在意,抱拳作揖:“衛娘子,就此別過。”
待送走了沈渡,衛芙寧從袖中出幾枚銅錢,算作車夫的賞錢。
直至扶著車轅下了馬車,王都的市井喧囂撲面而來,眼前的畫面仿佛一下活了過來。
當街賣聲、孩追逐打鬧聲、鐵匠鋪里傳出的叮當聲,混一片熱騰騰的煙火氣。
不愧是錦繡堆出來的王都,比蘭郡熱鬧多了。
衛芙寧循著人聲往前走去,步履不疾不徐,剛走出一箭之地,前方忽然嘈雜起來。
循聲往前看去,這才發現城街頭前烏泱泱圍了一群人,民意憤涌,對著墻上張的東西指指點點。
衛芙寧往人群邊緣靠了靠,隨手拉住一個剛從里面出來的中年婦人,聲音里帶著恰到好的茫然:“大嫂,前頭出了什麼事?怎麼這般熱鬧?”
那婦人被拉住,本有些不耐煩,低頭看見是個戴著帷帽的子,聲音又和,便收了脾氣,卻仍掩不住滿臉的義憤:“娘子是外鄉來的吧?那是大理寺出來的判罪書,蘭郡的守將上琮,通敵叛國,被株連三族了!”
衛芙寧指尖猛然一,轉進人群。
人滿為患的城墻下,張著一張黃紙黑字的判罪書,在日下格外醒目:
今已查明:原蘭郡刺史、忠武將軍上琮,膺疆寄,職守邊城,不思報效朝廷,乃敢包藏禍心。賊寇進犯之際,該員暗通外寇,獻城納款,致蘭郡陷落,百姓遭戮,罪大惡極,神人共憤。
依《大魏律令》,其罪“十惡”之第三“謀叛”,罪不容誅。
罪不容誅?
衛芙寧藏在帷幕下的雙眼登時染上了。
恍惚間,又回到了那慘無人道的七日。兵盡糧絕,滿城黑啃食著咽氣的,百姓哀嚎,王旗染。
可即便這樣,還是有一人立在城門之上,背負王旗,高擂戰鼓,堅信朝廷一定會派救兵前來,拯救城中百姓于水火之中。
齊軍曾以高厚祿相,但他視死如歸。
可足足撐了七日,城中百姓家家斷糧,戶戶新喪。
門破那日,他手持紅纓槍戰死于蘭郡城下,朝著盛安王都哭聲嘶喊:“孤臣可棄!但絕不折節!”
這樣的人,最後竟至落得史筆一句罪不容誅?
周遭百姓一片罵:
“我呸!還將軍呢?!狗賊!蘭郡三千守軍,戰到最後只剩八百,他倒好,大開城門迎賊人!”
“聽說他收了齊國人整整十車金銀!真是狼心狗肺的東西!呸!”
“這種人禍害了多百姓?抄家流放都是清的!該把他的族人也千刀萬剮才是!”
衛芙寧閉了閉眼,帷帽之下,的臉白得像紙,眼睛卻亮的發黑。
六年了,在巨大世界觀沖擊下,已經不是當初非黑即白的異世靈魂。
但不管多年,融于信念里底線永遠不會變。
所以,可惡的不是這些咒罵憤怒的百姓,是一手遮天妄斷是非愚弄百姓的權貴。
可悲的也不是薄待忠義之士不公運道,而是忠魂蒙冤的腐朽皇權。
上位者不仁,雪永遠都是臟的。
師父,您且等著,徒兒定會為您沉冤昭雪……
衛芙寧神麻木,徐徐走出混的人。
後那一片罵聲還在嗡嗡作響,像一團揮之不去惡,啃噬著心頭最後一點溫熱。
的腳步虛浮,卻仍撐著脊背,一步一步往前挪。
忽然,一只糙長滿厚繭的手落在肩上,語氣里滿是欣喜。
“恩公?果真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