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教習正罵得起勁,聞言轉過,這才發現小廝後還跟著一個人。
這一打量,眉頭就皺了起來。
眼前男子穿著一半舊的青灰短褐,頭發用同布帕束著,黝黑,兩道眉又又濃。生得倒是不矮,但板瞧著單薄,胳膊上沒幾兩,本不像是個能看家護院的。
“就你這樣的,還想來應征我這兒的護院?”
柳教習一臉嫌棄。
衛芙寧像是沒聽懂的話外之音,認真點了點頭:“我瞧著門口掛了招示,這不是缺人嗎?”
柳教習嗤笑一聲,擺擺手:“走走走,別耽誤工夫。我這兒要的是能打的,不是來吃白飯的。”
衛芙寧沒:“教習怎麼篤定我不能打?”
“呵?”柳教習像是聽了什麼笑話,把從頭到腳又掃了一遍,“你自己瞧瞧,你哪兒長得像護院?細胳膊細的,真來了賊,是你護院還是院護你?”
衛芙寧頓了頓,故作惋惜搖了搖頭,“原以為教習在這教坊司掌事多年,見多識廣,看人的眼該與旁人不同。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
柳教習眉一豎:“你這話什麼意思?”
衛芙寧角微微彎了彎,那笑意很淡,卻不卑不:“聽說教習最近在抓賊?”
教坊司後院遭賊,柳教習罵街就罵了五天,是以對衛芙寧猜到緣由并不驚訝,反聲質問:“是又怎麼樣?”
衛芙寧:“教習有沒有想過,為什麼那賊人屢屢得手,卻一直抓不著?”
柳教習臉愈發難看,哪知道,要知道也不會被氣得半死。
衛芙寧笑意更深,自顧自說道:“一個人若是看著孔武有力,往院門口一站,賊人遠遠瞧見,心里就先提防上了,小心,時時留意,這就失了先手。可若是換了我這樣的,就不一樣了。”
說著,抬手,在自己單薄的胳膊上拍了拍,有些吊兒郎當:“瞧著就是個柿子,賊人見了我,怕是正眼都不帶瞧的。他越是瞧不上,越是掉以輕心,抓他的機會不就來了?”
柳教習愣了愣,不由被說了幾分。
衛芙寧見狀,趁熱打鐵,又道:“教坊司不缺孔武有力的護院,教習為何還要對外征人?要我說,法子不行就得換新的,人也是。”
柳教習盯著看了半晌,臉上的怒氣慢慢褪了下去,換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
就在這時——
院子里的鞭子聲停了。
柳教習心煩意,回頭罵道:“誰你們停了?不求饒就給我接著打!”
一個使婆子小跑著湊上來,看了衛芙寧一眼,低聲音道:“教習,那丫頭骨頭得很,死不悔改,可再打就真打壞了……”
柳教習眼里閃過一狠,也顧不上衛芙寧了,提起角就往院子那頭趕去。
衛芙寧立在廊下不,緩緩抬眸,目越過重重人影,落在庭院里的一道影上。
的腦袋無力地垂著,後背的裳已被得稀爛,洇出大片深的跡。
東閣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紅錦探出半個子,正要往外走,又被一只手猛地拽了回去。
“紅錦姐!”鶯兒攥著的袖子,著嗓子急道:“你要干什麼?”
紅錦掙了一下,沒掙開,臉沉得難看:“我出去說句話。”
“說什麼?”鶯兒把往屋里又拽了拽,直搖頭,“你別犯傻,教習這是要立威,這個時候誰說話都不管用?”
綠蘿也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拉著紅錦的角:“紅錦姐,你就聽鶯兒姐姐的吧……你放心,教習不會真讓死的。”
紅錦這才轉過頭看綠蘿,“你怎麼知道?”
綠蘿往四周瞅了瞅,小聲道:“我前兩天聽到教習跟劉師傅說話,說是上面幾位貴人都點著要伺候,連開苞的銀子都給了。那些貴人,教習得罪不起,一定不敢命。”
紅錦眸暗了暗,攥著門頁的手慢慢收。
那些貴人最喜歡的就是磋磨從前高攀不起的名花,這娘如此剛直不阿,只怕是下個雲娘。
院子里,柳教習正叉著腰站在跟前,“我再問你一遍!你服不服?”
落在上,將一跡照得刺眼。
抬起頭,目平靜:“不服。”
“好!好!好!”柳教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連說了三個好字,咬牙切齒,“賤骨頭!老娘今天就打斷你的脊梁!”
抬手舉鞭,正要落下,忽然被一道重力扼住了手腕。
柳教習愣了愣,回過頭對上衛芙寧一雙黑沉沉的眸子,心頭不由一。
沒等反應過來,衛芙寧退後一步,不不慢地松開手,再抬眸時,眼里帶著恰到好的討好:“這種事哪用得著教習親自手?調教人,我最在行了。還請教習給個機會,讓我試試?”
柳教習上下打量一眼,臉上的怒氣慢慢變了狐疑。
“你?”
衛芙寧點頭,神誠懇:“教習若能給我這個機會,我定把治得服服帖帖,往後絕不敢再給教習添堵。”
柳教習盯著看了半晌,忽然嗤笑一聲,“行!你要真能把這賤骨頭治服,我就錄用你。”
“多謝教習。”
衛芙寧轉頭走到廊柱旁,從架子上取下一抻,在手里掂了掂。
邊的使婆子有些不放心,小聲提醒柳教習:“這子瞧著比鞭子結實得多,可別打壞了。”
柳教習還想著立威,皺了皺眉:“先看看再說。”
衛芙寧提著子,不疾不徐地走到面前。
依舊被綁在條凳上,腦袋垂著,一頭發遮住了臉,只有順著下一滴一滴往下落。
衛芙寧在面前蹲下,半跪著,與那張低垂的臉平齊,語調溫和:“小娘子可要小心了,我手里的棒專打不服。”
驀地,被糊住的睫了。
緩緩抬起頭,就在看清眼前之人的瞬間,藏在發和跡里的眸亮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