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教頭!不好了!出大事了!”
後院廊下,一個膀大腰圓的中年漢子正蹲在地上擺弄捕夾,抬頭見自己的小弟連滾帶爬沖進後院,立馬掄著家伙起:“是不是那猿人小賊又來了?”
小弟著氣,指著教坊司方向:“不……不是!院子里來了個年輕後生,要跟咱們搶飯碗。”
因為屢次被賊人得手,柳教習在外面了征招護院的告示,這事馮廣也是知道的。
聞言,他極為不屑嗤笑一聲:“慌什麼?你當教坊司的護院是這麼好當的?來一個正好,以後得罪貴人的臟活累活,就讓那新人來做,咱們正好落個清閑。”
“不……不是…”
小弟咽了口唾沫,“那小子只怕沒那麼好差使,他還沒被錄用呢,就敢當著柳教習的面說咱們這幫人全是廢,還勸柳教習把咱們都換了!”
“放他娘的屁!”馮廣當即震怒,往手里啐了一口唾沫,“那狗東西在哪兒?”
小弟回頭指著院方向:“在里面出風頭呢!”
“走!老子倒要看看,是哪個不怕死的敢嚼他馮爺爺的舌!”
馮廣振臂一揮,後呼啦啦跟上一群護院,有拎子的,有提刀的,氣勢洶洶殺向院。
“人呢?在哪?”
一群人剛沖進院門——
“呼——”
忽然!一陣強勁的風迎面撲來,吹得臉上的皮都抖了抖。
“砰!”
一嬰兒手臂的抻高高舉起後狠狠砸在那後背上,悶響震得人耳發麻。
悶哼一聲,子往前一撲,一口噴在地上,洇開大片刺目的紅。
見此景,馮教頭腳下一頓,後那群護院也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棒……
始作俑者卻渾然不知,單手握著子,眼神兇狠得像頭惡狼,手里的子又揚了起來。
“砰——!”
又是一,比方才還狠。
“啊!”的脊背猛地一弓,慘了一聲,順著角往下淌。
慘這樣,不會是骨頭斷了吧?
一旁的柳教習和使婆子心頭一,嚇得直接抱在了一起。
沒等周遭的人反應過來,衛芙寧手里的棒如暴雨般落下,一比一狠,一比一急,眼底的兇殘人看了不寒而栗。
“砰——”
最後一棒,力道太猛,半截子飛出去,砸在廊柱上,彈了兩彈,滾落在馮教頭腳邊。
院子里靜得落針可聞。
馮教頭眉心跳了跳,神嚴峻:“此人的狠厲恐怕在我之上。”
說完,轉就走。
“哎~~馮教頭!”幾個小弟連忙拉住他:“您不能走啊!這關系到咱們的飯碗!”
“是啊馮教頭,您走了咱們怎麼辦?”
馮教頭被拽得東倒西歪,方才那點威嚴然無存:“哎呀!別推!別推!”
那邊,衛芙寧了口氣,扔掉手里半截斷,彎腰又撿起地上一新的。
柳教習和幾個使婆子這才回過神來,臉煞白,趕沖上去攔住。
“行了行了!別打了!”
“是啊,滴滴的小娘子,再打就要出人命了!”
衛芙寧被拽住胳膊,卻還是死死盯著條凳上的,拿著手里的斷指著,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服不服?!”
趴在條凳上,一不。
半晌,緩緩抬起頭。
滿臉是,發糊了一臉,可那雙眼睛里,卻有淚水奪眶而出,混著水淌下來,暈一團模糊的紅。
“……服。”
聲音極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柳教習直接愣住,回頭看著條凳上的,一臉見了鬼似的表。
這丫頭骨頭有多是知道的,剛來的時候,鞭子斷了三是一聲不吭,竟然真被這幾打服了?
衛芙寧卻還是不滿意,手里的斷又往前一指:“柳教習的話,你聽是不聽?”
閉上眼睛,低下頭:“聽。”
衛芙寧這才扔了斷,拍了拍手上的灰,低頭在柳教習耳邊小聲道:“教習,頓頓飽和一頓飽,您覺著哪個更好?”
在教坊司,小娘子最重要的就是皮囊,越好的皮囊就能掙更多的銀子,如果打壞了,不僅沒了進項還得花銀子將養,如衛芙寧這般下手沒輕沒重,不知道斷柳教習多財路。
原本柳教習是不滿的,但聽了最後一句話,登時眼前一亮。
這話說的沒錯!
以那丫頭的容貌,日後定是棵搖錢樹,今日打服了也算立了威信,雖然要費些時間養,但若論長久卻是劃算的買賣。
柳教習心里一頓盤算,抬著下拍了拍上的,低睨著條凳上奄奄一息的,揚聲問道:“以後能不能好好練曲?”
巍巍點頭,聲音沙啞卻清晰:“能。”
柳教習滿意地哼了一聲,朝一旁的使婆子揮揮手:“既然知道錯了,我便放過你這次。把人帶下去,好生休養,別耽誤了日後調教。”
說罷,又把目一橫,看向院子里那些探頭探腦的姑娘們:“都瞧見了?這就是不安分的下場!往後誰要是敢耍、不服管教,盡管試試!”
廊下、閣樓里那些娘們紛紛回腦袋,再沒人敢往外多看一眼。
兩個婆子連忙上前,七手八腳解開繩索,攙著往後院去了。
人群一哄而散,院子里很快安靜下來。
柳教習收斂了神,扶著搖搖墜的赤金朱釵,重新打量衛芙寧:“你什麼?”
“衛丁。”衛芙寧垂手而立,神恭謹,與方才那副兇神惡煞的模樣判若兩人。
柳教習點了點頭,又問:“哪里人?”
“江都人氏。”
“江都?怎麼跑到盛安來了?”
衛芙寧:“老家日子難過,出來討個營生。聽說盛安遍地是機會,就來了。”
柳教習思忖片刻,出一只手:“路引和立帖,拿出來瞧瞧。”
衛芙寧早就準備好了,從懷里出幾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雙手遞了過去。
柳教習接過來,仔仔細細翻看了兩遍,沒看出什麼破綻,便又遞還給衛芙寧。
“我把丑話說在前頭。我這兒伺候的都是貴人,非富即貴,半點馬虎不得。你夜里巡院,白日歇息,逢年過節、貴客臨門,還得幫著張羅雜事。月錢三兩,包吃不包住,干得好有賞,干不好隨時滾蛋。”
衛芙寧點頭:“明白。”
柳教習盯著看了片刻,想起之前的對話,不由心:“你若真有本事,替我把那殺千刀的賊揪出來,我重重賞你。”
衛芙寧依舊是那副恭順的模樣:“教習放心,有我在,那猖狂小賊定不敢來犯。”
柳教習權衡片刻,朝著廊下的馮廣招了招手:“你們嘰嘰歪歪在那說什麼呢?這是我新招的護院,馮教頭,你且過來!”
馮廣忽然聽見柳教習點名,立馬丟下小弟,調頭就走。
“馮教頭,聽見沒,你呢~”
小弟以為馮廣沒聽見,一把拽著他在原地轉了半個圈,好心指路:“教頭,教習在那,你走反了!”
馮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