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肆里書香撲鼻，滿架的書冊堆得滿滿當當，幾個著鮮亮的丫鬟湊在一起翻看著什麼，不時發出幾聲輕笑。
掌柜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生得干凈儒雅，正彎腰整理書架，抬眼瞥見衛芙寧，臉上立馬堆起客氣的笑，“小郎君想找什麼書啊？”
衛芙寧負手環顧了一圈，“掌柜的，你們這收書嗎？”
掌柜的當即收了笑，捋了捋胡子，上下打量了衛芙寧一眼，見半舊的青灰短褐不像是個肚子里有墨的，便起了輕視之心。
“收是收。”他慢悠悠開口，語調拖得老長，“但~咱們這兒只收品，尋常貨可不了眼。”
衛芙寧也不惱，從懷里出一本薄薄的話本子，往柜臺上一擱。
掌柜瞥了一眼，沒急著接，裝模作樣捋了捋胡子，出兩手指拈起來書皮，眼里帶著幾分不以為然。
才翻過兩頁，驀地，臉就變了。
又翻過兩頁，腰桿不自覺又直了起來。
“這……你寫的？”
掌柜眼神明顯起了一簇亮，目在字里行間來回逡巡，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嚼出味來。
“啪——”
他深吸了一口氣，用力合上書，臉上的輕視消失得干干凈凈，語氣親和：“小郎君，請移步雅室詳談。”
衛芙寧點了點頭，跟著掌柜繞過柜臺，穿過一道小門，進了里間。
雅室不大，收拾得卻雅致。墻上掛著幅山水，案上擺著套青瓷茶，窗邊一盆蘭草，幽香淡淡。
掌柜親自斟了杯茶，雙手捧到衛芙寧跟前，臉上堆滿了市儈的笑：“恕在下眼拙，方才怠慢了小郎君，萬勿怪。”
衛芙寧接過茶盞，抿了一口，不不慢地問：“掌柜的以為這篇故事如何？可算品？”
“算算算！必然是！”掌柜連連點頭，臉上的笑都快溢出來了，“不瞞小郎君，在下經營書肆十幾年，話本子見得多了，可這般新奇的構思、這般老辣的筆法，當真頭一回見。”
他往前湊了湊，眼里冒著：“這篇話本，可是出自小郎君之手？下卷也在您手里？”
衛芙寧把茶盞放下，點了點頭。
掌柜眼睛更亮了，“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咱們就……”
沒等他說完，衛芙寧起走：“實不相瞞，我今天只是來問問，還打算多打聽幾家再決定。”
掌柜一聽這話，急了，連忙站起將人攔住：“別啊！小郎君，你出去打聽打聽，咱這書肆可是老字號了，在盛安城里開了幾十年，東家是赫赫有名的崔家！”
“小郎君若愿意把這本書賣給我們，我給您印多都行！鋪滿整個盛安城，讓各家貴人的小姐都能看到！您既找上門來，想必也知道，盛安城里的貴人小姐，十有八九都是我們的老主顧。這書到了我們手里，一定能大賣！”
衛芙寧垂著眼，假裝思索。
掌柜見神松，立馬從屜里取出一張契約，鋪在桌上：“小郎君，今天要是能敲定，我愿多付三。”
衛芙寧抬眼看他，半晌，才勉為其難應口：“罷了，既然掌柜這麼有誠意，我也不墨跡了。”
掌柜大喜，生怕煮的鴨子飛了，連忙研墨遞筆。
衛芙寧左手接筆，正要落墨。
掌柜滿臉笑容，逮著機會就夸：“小郎君，您是左撇子？都道字如其人，我瞧著小郎君的字端正圓潤，一看就是個敦厚老實的。”
衛芙寧筆尖微頓。
小阿寧這，雖然記憶不全，但各項天賦點滿。
當年，剛穿來的時候什麼都不知道，再加上年紀小上還有傷，一直高熱不退，反反復復腦子沒有一刻清醒過。
生死垂危之際，遇見了上琮。
上琮不僅救了，還將收養在邊，如父如師教導了六年。
很幸運，的師父是個“異類”，與這個時代大多數的父親都不一樣。
在師父心里，兒家便該像先帝那般，灑于天地之間行大丈夫之事，而不是拘于朱樓高閣，整日拈酸呷醋。
是以，為了教養好和上宓，不管蘭郡條件再艱苦，師父也會想盡辦法替們尋來名師教導。
而接啟蒙的第一天，就覺察出‘小阿寧’的不一般了。
上宓當時已經啟蒙兩年，提筆落墨尚且稚。可到時，筆蘸飽墨，手腕一轉，落筆書。
那字瀟灑俊逸，筆鋒凌厲，收放自如，怎麼看都不是一個十歲孩子能寫出來的字。
上宓見了驚呼是天才，但上琮看過後，只了的頭，語重心長：“阿寧，人生三大不幸，年得志乃其一。你還小，鋒芒不可外。”
謹記師父教導，勤苦練，如今左右手皆能書。
左手字跡圓潤是的盾，右手筆墨鋒利是的槍，任何人都妄想從寥寥幾筆中看。
衛芙寧笑了笑，不做解釋。
“掌柜的，有新話本子沒？快！你盞爺還有差，沒功夫磨蹭。”
這邊字跡剛落，門外忽然響起一道叱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