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人馬浩浩往城中奔去時。
一胖一瘦的兩兄弟,裴文和裴合正與蔡家老大蔡鴻川在通濟堂議事。
“茶引這事,不是世子爺不愿意應允,而是裴庾歡,那年遲遲不肯就范,實在是在開封府鬧得太厲害,連帶著整個清遠侯府的聲譽都了影響,便是世子爺想幫你們,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蔡鴻川扶額搖頭,為難得連連嘆氣。
裴文和裴合兩兄弟,對視一眼,都不約而同地皺起了眉頭:
“蔡兄,話不是這麼說的呀,這都是前年年尾的事了,若說影響到了清遠侯府的面,那辦這事之前不就知道了嗎?去年的茶引沒批下來,我們就認了,怎麼今年還不松口呢?”
“何況是我那個不知廉恥的侄做出丑事,我們不都按照世子爺的吩咐,把置文書上去了嗎,嫁妝全都送給清遠侯府了,怎麼掰扯到現在,又不按說好的來了?難不世子爺是想賴我們的賬?”
裴合話音剛落,蔡鴻川就把茶碗摔在了桌上:
“你敢質疑世子爺?你活膩味了?”
裴合趕收聲,在自己上拍了下。
裴文卻在心里“呸”了一聲。
心道什麼世子爺長世子爺短的,他陳世帆爵位都沒承,只在朝中掛個閑職,給他臉才稱他一聲爺,不給他臉他算個屁。
蔡鴻川這老賊,還在這狗仗人勢得瑟起來了!
裴文不像裴合一樣那麼容易拿,沒被蔡鴻川這句話唬住,反而臉一沉,眼底蹦出寒:
“蔡鴻川,你不用在這里唬我,我裴老二要是沒膽子,也拿不到這裴家大權。我們兄弟今日來,就是要一句準話,你別想拿二百斤茶引來糊弄我,別說我們裴家四個茶園,就算只有一個,這點份額也不夠養活那幫茶農的。你跟你後的陳世子聽好了,要麼給我批二千份額的茶引,要麼把貢茶的承制權還回來,否則,他清遠侯府怕丟臉面,我一介商賈,我可什麼都不怕。”
見他氣起來了,蔡鴻川眼珠一轉,反而笑了:
“我知道,茶園那幫刁民最近鬧得厲害,裴兄火氣大,喝點茶,一,都是共事一主的兄弟,世子爺不會不管你們裴家的。”
“這些客套話我已經聽了一年多了,你就告訴我,茶引,貢茶,哪個能給我,月底之前,我就要見到結果!”
裴文先前被他這些場面話唬住了好幾次,今日說什麼都不肯善罷甘休。
蔡鴻川見他不為所,也斂了笑意,冷聲道:“裴老二,世子爺為何對你心有芥,你是真不知道嗎?”
裴文蹙眉:“知道什麼?”
蔡鴻川哼道:
“裴庾歡!你那個好侄,被關押在開封府的那三十余日,沖著差役說了多不干不凈的胡話,被押回清遠侯府後,又對世子爺多麼大不敬,你難道沒聽說嗎,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過去了,竟然還留在世上逍遙?有占著裴家的一份,世子爺怎麼可能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裴文聽得莫名其妙:“不是世子爺放走的嗎?”
“那麼多雙眼睛盯著,開封府親送進清遠侯府,世子爺能怎麼辦?讓人死在侯府,等那幫盯著侯府的人去告他的狀?你能不能腦子?世子爺放回來,就是留給你表忠心的,結果你卻讓跑了!”
裴文聞言,拍著桌子跳起來,走了兩步又坐了回去。
他當然知道蔡鴻川是在找茬!
就是想找借口毀約。
可想到裴庾歡,確實也是他的心頭大患。
一年前逃回家里時,裴文是想直接把了結在家宅中的。
可那人太過險狡詐,聲東擊西地跑了。
就此杳無音信,他也總覺心里不踏實。
正好蔡鴻川提起了這茬,裴文便跟著道:
“世子爺什麼意思?”
“人不能活,要見尸,見了尸,茶引和貢茶都好說。”
“那不行,人好殺,可找起來不知道要找到何時,先給茶引。我們裴家也容不下,找到了自然會理干凈。”
蔡鴻川挑了挑眉,剛想說裴老二這胡攪蠻纏的東西不好對付了,就聽到門外傳來一聲急促的通報:
“主子,裴、裴大小姐,回來了!”
一直在城里蹲著的探子跑著進了屋子。
裴文上去就是一掌:“胡說八道什麼東西,裴家只有一個竄逃的棄婦,哪有大小姐?”
探子立刻改口:“回主子的話,是那棄婦回來了,小的在城門口看到進城了,似是從茶園那邊過來的……”
裴合一聽,立刻與裴文對視一笑:
“正愁找不到,自己送上門了!”
裴文也笑道:“正好,我今日就把人抓回來置了,如此,你和那清遠侯世子,也就無話可說了吧?”
蔡鴻川皮笑不笑地點了點頭。
裴文當即讓人招呼家丁,準備搜城。
就在此刻,門房又小跑著,傳來二次通報:
“老爺,門外來了一幫人,是裴庾歡姐弟和茶園那幫鬧事的,他們要見你!”
“見我?”
裴文“呵呵”一笑:
“好一個自投羅網,倒是省了我找人的工夫了,放進來!”
他說完,裴合立刻不聲讓家丁往屋外圍,準備來個甕中捉鱉。
只是,屋中三人尚未見到來人,便先聽到一聲滿是鄙夷與不屑的冷笑:
“許久不見,二叔三叔還是這麼上不得臺面。”
在裴家兄弟二人逐漸沉的眼神中,裴庾歡大步流星地屋里。
再見仇人,裴庾歡遠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麼冷靜。
忍不住地想笑,也想出自己袖子的匕首,一刀一刀進這三個禽的膛。
可這樣實在太輕饒他們了。
不可能讓他們死的這麼痛快。
裴庾歡輕瞇起眼睛,出一抹微笑:
“兩位叔叔,鬼當得如此明正大,你們的臉皮是不是太厚了一點?”
蔡鴻川往旁邊閃了閃,裴文直接沖上前怒喝:
“混賬!你是什麼東西,也敢這樣跟長輩說話?若不是你在外面做了那丟人現眼的丑事,我們裴家又怎麼會落到不得不與蔡家商談合作的境地?你這個娼婦,還不跪下向全族認罪?!”
裴庾歡笑了一聲,搖著頭拍了拍手:
“好一個厚無恥、顛倒黑白的卑鄙小人。庾歡自愧不如,不過,見到你們依然這麼無恥,我就放心了。沒什麼值得顧忌的了。”
“說什麼混賬話!”裴文怒喝:“裴家拿不到茶引,全都是因為你,正好,我現在就將你拿下押去京城向清遠侯府謝罪,來救我們裴家祖宗世代積累下的家業!”
裴文說完,裴合立刻對屋外大喊:
“來人!將這賤人拿下!”
屋外立刻腳步竄。
裴文、裴合二人便得意地等著。
誰想,下一刻,手持護院的家丁竟然橫七豎八地飛進屋中。
夏桃和俞二拳頭握得嘎吱響,兩步跳到裴庾歡側。
裴文和裴合二人自是認得這二人。
之前鬧事的時候,俞二差點沖到前面把裴合打了,麻桿兒似的裴合心有余悸往後退了半步,又驚訝的去看夏桃。
曾經弱的丫鬟,一年不見,怎麼竟變得如此兇悍了?
“放肆!簡直放肆!你們真是反了天了,來人來人,快來人!把這個棄婦和這兩個暴民給我拿下!”
裴文怒極,沖著門外大喊。
但回應他的,只有蜂擁而來的、堵在院中的數十茶農。
他們兄弟二人今日在蔡鴻川坐鎮的商行通濟堂議事。
本就沒帶幾個人。
見裴庾歡有備而來,立刻覺得不妥,又連連往後退了兩步。
裴合向蔡鴻川求助:“蔡兄,裴庾歡就在這,你趕讓人把抓了,好給世子爺代呀!”
裴文則沖外面的眾人大喊:
“你們這幫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為了茶園生意四奔波,為你們爭來了二百斤茶引份額,你們居然還要追隨這個陷裴家于不義的娼婦,你們是豬油蒙心了不?!”
裴庾歡只冷笑。
茶農也不語。
反倒讓裴文裴合兄弟二人心底生起一骨悚然的寒意。
蔡鴻川瞇起眼睛,并不打算在現在手。
裴家訌,他樂見其,作壁上觀,自可收漁翁之利。
所以他對裴家兄弟道:“裴家家事,又涉及茶園產業,我一個外人手,實在不妥,我這小小通濟堂便借給你們叔侄,你們自行爭個結果出來吧。”
說罷,他要走。
裴庾歡卻抬袖,徑直將他攔下:
“蔡世伯怎麼跑的這樣快,莫不是聯合鬼,私吞了我裴家的家產,心中有鬼,不敢久留?”
夏桃和俞二聞言,直接擋在蔡鴻川面前。
年過四十的蔡鴻川自掌家業以來,還從未在小輩手中過這樣的折辱,他都被氣笑了。
當即胡子一吹,眼中寒乍現:
“你個小輩,竟敢空口白牙攀誣于人,不怕我告嗎?”
“世伯此言不錯,這筆黑心腸的爛賬,確實只有府衙能斷個明白,給個公道。”裴庾歡答。
就在幾人疑之際,院中傳來門房的第三次通報:
“揚州知縣吳大人到!”
在三人的愕然中,裴庾歡瞇起眼梢:
“就讓我們在知縣大人面前,好好辯一辯這兩年間的是非黑白、恩怨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