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文踉蹌著後退,突然笑起來,他猛地轉向吳正德:
“吳大人,手中的茶引定然是假的!是偽造的!公然偽造茶引應判流放之罪!還請大人立刻派人將拿下!”
本就慌的裴合被他這一句嚇到,趕扯住他的袖子,小聲勸阻:“二哥!二哥!冷靜!”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裴庾歡手中的茶引是真的!
十張全都是真的。
就憑上面的票號、印章和紙上的暗紋,本沒有偽造的可能!
吳正德垂著眼眸反問他:
“裴文,你說這些茶引是偽造的?你能確定嗎?”
裴庾歡也道:“二叔,我勸你三思而後言。偽造茶引是要流放,造謠攀誣也不會輕罰的。”
裴文大張,頓在原地,嚨里堵了無數污言穢語,想要跳起來大罵,卻又不敢在吳正德面前造次。
可他想不到別的可能了!
裴庾歡本不可能拿到這麼多茶引!
裴文甚至懷疑用了妖,是靠障眼法在蒙蔽大家!
“就算不是假的,這茶引的來歷也一定有問題,裴庾歡只是一介棄婦,就是個賤人,鹽鐵司怎麼可能放一千斤茶引給?大人,這其中肯定有問題!您定要明察!”
裴文扯著嗓子喊,急時,甚至撲過去要去搶裴庾歡手里的文書。
夏桃眼疾手快,側一腳踹在他膝蓋窩上,踹得裴文一,直接跪在了裴庾歡面前。
屋外的茶農一陣哄笑。
他們之中不人,都在此前上門討工錢時,被裴文指著鼻子辱罵、辱過。
如今見到這一幕,心里說不出的痛快!
裴庾歡居高臨下地著他,沒有說話。
裴合慌地拉扯著自家二哥,想把他拉起來,至先保住面。
可他太瘦,夏桃那一腳又踢得太狠,裴文胖的滾了半晌,才臉紅脖子的彈起來。
他用戴滿扳指寶石的手指指著裴庾歡的鼻子,“你你你”地念了半天,也沒能憋出一句話。
最後語塞得咳了起來。
他越咳越厲害,彎著腰捂著,扶著裴合的胳膊就往下歪。
裴合原本還在著急,見此景,卻忽然心領神會。
這是他與二哥常用的計謀!
若是在商談中出現了什麼無法應對的意外,裴文便會咳嗽裝病,做舊疾發作狀,借勢暈倒。
裴合則要趁機扶著他向眾人告辭。
無論如何,都要優先打斷事的進程,待到二人回去,再從長計議!
于是,裴合大喊道:
“不好,吳大人,我二哥咳疾復發,他要暈倒了!”
裴文也以這句為信號,直地歪倒在他上。
裴合瘦長的馬臉憋得通紅,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和緩地將他扶倒在地。
“暈了?”
吳正德站起來,往前探了兩步,見裴文確實臉慘白,躺在地上不了。
吳正德這種布出、憑政績一步步做到知縣之位的老江湖,一眼便能看懂這兄弟二人在唱什麼戲。
但他并不急于表態,只去看裴庾歡。
裴庾歡漫不經心地從袖中掏出一卷布包,神淡然地走到裴合側:
“三叔不必著急,二叔這舊疾我知道,是心虛化火,肚中壞水氣急攻心了。剛好,我在外行走的這兩年間,新習得了一門針灸的手藝,我這就為二叔施針!”
說罷,布袋一滾,出收于袋中的長針,纖手一,徑直取了其中最最長的一。
裴合被嚇了一跳,立刻手阻攔:
“你這三腳貓的工夫,莫要胡來!”
但他還沒到裴庾歡,就被夏桃按著肩膀掐住了手:
“三爺不必著急,我家小姐醫了得,救治死傷無數,對二爺的舊疾,定能手到病除。”
裴合掙扎不開,面驚恐:
“胡說八道,哪里學過醫!大人,這裴庾歡要當眾行兇!大人快快阻止!”
吳正德不不慢地回了句:“裴小姐慎重。”
裴庾歡便著長針,快準狠地進了裴文的合谷。
躺著的裴文當即全一抖,間溢出一聲抑的悶哼。
可他雙眼卻愈發閉,在眼周出了一排魚尾紋。
裴庾歡挑了挑眉,又取一針,轉著針尖,一寸一寸地推他的關。
這一下,裴文再也裝不下去了,他如同燙了的蝦一樣,蜷著後背原地彈了起來:
“裴庾歡!你這個賤人!你是要殺了我嗎?”
裴庾歡收了針,笑著對裴文道:“舉手之勞,二叔不必謝我。”
立在一旁的裴淮安看得痛快又敬佩,眼底亮晶晶的。
他阿姐真的太厲害了!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他阿姐厲害,可立于一旁親眼見證這一切時,心里的驕傲便止不住地往外冒。
茶農們的笑聲更是一聲大過一聲。
還夾雜一些赤的嘲諷,嘲笑裴文應該去大街上搭個戲臺子唱戲。
裴文的老臉紅了紫,紫了白,白了又紅,氣的渾發抖,直想再合上眼裝暈,可又怕裴庾歡的針。
進退兩難,左右為難。
他惱怒,直接破口大罵:
“裴庾歡你這個賤人!被侯府休了的棄婦!你就是沒資格當裴家家主!你拿了茶引又如何?這白紙黑字寫的也是我們裴家的商號,理應收歸我們裴家所有!跟你這個嫁出去的人沒有半分關系!我勸你識相的就趕把茶引出來,不要在這里胡攪蠻纏!丟人現眼!”
夏桃盯著他,眼底冒火,恨不得再上去給一腳。
但裴庾歡卻沒有。
覺得這場戲也唱的差不多了,那幾位作壁上觀的,熱鬧看到現在,應當已經看清楚局勢了。
果然,在裴文叉著腰大氣,預備要將無恥發揮到極致時,一直沉默的裴家族老開口了:
“裴文,你不要再胡來了,還是按兩年前咱們商量好的那樣,將這掌家之權還給庾歡,還我們裴家一個安穩太平吧。”
“什麼商量好的?什麼‘還給’裴庾歡?”裴文愣住:“當時諸位族老明明一致決定要將裴家掌家權給我,你們要變卦?!”
族老們并不在意他的垂死掙扎,只道:
“裴文,你這話說得不對。當年,裴志夫婦遇害時,庾歡遭婆家發難,淮安年紀尚小,裴家無人照管,我們這才商定,暫且由你扶持淮安,管理裴家事務。”
“但暫且就是暫且,扶持就是扶持,我們從來沒想過要違背祖宗之法,大房尚有後嗣,這掌家之權確實不該落于二房之手。”
“如今庾歡也已經回來了,一回來就解決了裴家茶園的事,可見是個有主見、有手腕、心系裴家家業的娃,這掌家之權于,再合適不過了。”
“裴文,你就不要再執拗了,應當依照祖宗之法,與庾歡和淮安一起,保我裴家家業昌盛才是!”
族老們你一言,我一語,雖語氣溫和,可意思卻很明了。
他們以及他們背後所代表的裴家旁支,要轉而支持裴庾歡了。
這場鬧劇看到現在,他們已經完全看懂了。
裴庾歡在外漂泊的這兩年,攀上了京中的貴人。
這貴人的份多半比清遠侯府還要高,所以,才能完全無視陳世帆對裴家的打,直接給裴庾歡批了十張茶引。
這絕非一般權貴能調的力量。
京城之中,侯府之上,還立著哪些人家,稍微一想便能猜到了。
能得這樣的貴人相助,裴庾歡要起勢了。
現在不是裴庾歡仰仗裴家從清遠侯府中逃命的日子了。
而是整個裴家都靠裴庾歡來庇佑。
這裴家掌家之權于誰手,才能保住他們這些旁支宗族的富貴,已經一目了然了。
裴文雙目赤紅,渾發抖。
他就知道這些老家伙是墻頭草!
是見風使舵的詐宵小!
他曾經送了他們那麼多銀子,那麼多的銀子!他們怎麼能?怎麼能這麼對他?
“你們胡說!當初本就不是這麼商定的!當初明明是你們求我來執掌裴家!救裴家于水火”
裴文捂著口,底涌上腥。
裴合也急得團團轉,在旁邊一個勁兒地說著“是啊”“對啊”,活像熱鍋上的螞蟻。
族老們完全不為所,一齊起,向吳正德拱手道:
“吳大人,我們愿遵祖宗之法,將裴家掌家之權還于裴家長裴庾歡之手,還請吳大人為裴家下決斷、作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