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大宅在城南。
馬車慢悠悠地穿過揚州城。
裴庾歡帶著秋石，掀開車簾去看這座闊別兩年的城。
初春下午的風依然和煦，大道兩旁林立的商鋪也仍舊繁華。
為了收攤時能減輕行囊，攤販不余力地賣著，夾雜著路人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構別有一番風味的熱鬧。
京城之中雖商鋪更多，但對路邊的商販限制極嚴，幾乎見不到這樣的景。
倒是勾起了裴庾歡心中的懷念。
秋石忽然抬手指向路前。
裴庾歡順著看過去，便見到一老婦，在賣爛面燒餅。
餡濃郁的香味乘著風，迎面飄過來。
秋石抖著鼻尖，眼睛亮晶晶。
裴庾歡笑道：“以前阿娘做這餅子時，你跟春梨最是饞，一人能吃三個。今日春梨不在，沒這口福了。”
秋石打著手語道：“我替吃，吃六個。”
裴庾歡笑著讓車夫把車靠過去，一口氣將老婦鍋中剩的十二個燒餅全都包圓了。
兩人在船上時就一直沒吃好，上岸後又奔波到現在，早已腸轆轆。
現在聞到這餅子的香氣，也顧不上別的，放下車簾就吃了起來。
直到馬車穿過半個揚州城，停在裴家大宅門前時，“”足飯飽的主僕二人，才了，滿足地拎著剩下的六個燒餅，下了車。
朱紅大門前，季姝和姚晚正帶著一眾家丁，虎視眈眈地等在大門前。
季姝是裴庾歡的二嬸，姚晚則是姨娘上位的三嬸。
常言道近墨者黑。
兩人跟裴文裴合算是一副黑心腸里鉆出來的。
裴庾歡視線略過姚晚，停在季姝上。
季姝是江寧季家的小兒，嫁給裴文算是下嫁，子一直跋扈。
原本還有裴庾歡的爹娘著，有所收斂。
直到兩人被害離世，季姝隨裴文主裴家正院，徹底暴本，把險狠毒都寫在了臉上。
不僅將裴淮安趕去了城外的莊子。
還曾經計劃，想將從京中逃回的裴庾歡，綁到江寧，送給季家的旁支做姨娘，來跟娘家換資源。
裴庾歡察覺到了的意圖，連夜帶人逃了。
這一逃便是兩年。
直到現在，再見季姝。
裴庾歡仍能清晰地回想起自己背著委屈、千里奔逃，想回裴家求助于家人時，被季姝擋在大門外，當著所有圍觀路人的面，大罵是不知恥、敗壞門楣的婦時的景。
季姝與那時相比，并無太多變化。
神是一貫的頤指氣使。
臉頰圓潤，著紅，被富貴的著首飾包裹。
裴庾歡認得出。
那是娘的蜀錦和紅寶頭面。
心底不由得浮現慶幸。
還好，還好季姝沒有變。
既沒有自省，也沒有後悔。
裴庾歡這份遲到兩年的仇恨，仍可以痛快地貫穿的膛。
“裴庾歡，你這個賤人。”
見裴庾歡走近，季姝豎起眉，掐腰怒罵：
“你以為你憑自己那點狐本事，坑騙了幾張破茶引，就能在我裴家任意妄為了？你做夢。”
手指一抬，後數十家丁立刻護到前，豎起護院，直指裴庾歡。
裴庾歡瞧著，知道季姝今日是打定了主意不讓自己進門。
想靠此舉，為裴文爭取重新搶奪家主之位的機會。
所謂清難辨家務事。
吳正德雖在通濟堂判了裴庾歡掌家，可這“掌家”二字的含義卻十分寬泛。
從鋪子田產到裴家家宅、奴僕契，能扯皮的事太多了。
季姝不僅格潑辣。
行事也比裴文有本事許多。
只是兩年的時間，就已經把裴家外的奴僕都換了的人。
裴庾歡略地掃一圈，全是陌生面孔。
若是以前那些被裴庾歡爹娘關照過的家僕，定然不會這樣棒相向。
若不是裴文與季姝離心，防著，不讓手外面的生意，裴家的生意不至于被蔡家制得這麼慘。
裴庾歡今日也不會這麼簡單就能將掌家權搶到手中。
可惜。
季姝夫君鉗制，手不到外院，得不到歷練，無法變蔡鴻川那樣的對手。
空有一腔狠辣。
大局已定的況下。
只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二嬸是覺得，仗著人多勢眾，便可以不顧吳大人的裁斷，公然蔑視律法，強占我裴家家產？”
裴庾歡立在原地，輕聲詢問。
季姝冷哼一聲：
“你拿這些話來唬我。吳大人是被你蒙蔽了，就算他不來找我，我也要去公堂上找他，當著全城百姓的面，好好問問他，你這樣一個寡廉鮮恥的丟人貨，他憑什麼判你做這裴家之主？”
姚晚瞥見周圍逐漸有好奇的路人圍過來看熱鬧，也添油加醋道：
“就是，吳大人乃我們百姓父母，是要為我們百姓做主的，我們裴家沒人愿意讓你回來，你趕有多遠滾多遠。”
一邊是手持護院的數十家丁。
一邊是手無寸鐵的兩個人。
孰勝孰敗一目了然。
圍觀地百姓也咂舌，這裴家丫頭真是沒腦子，來搶家產，也不知道多帶點人手。
這麼勢單力薄，便是讓人趁機打了，回頭也沒說理！
季姝的就是這個心思。
通濟堂的事早已經傳到了的耳朵里。
知道自己那個草包夫君一敗涂地。
若今日讓裴庾歡進門了，們二房便再無翻之日。
不如趁一切尚未落定之時，一不做二不休，趁把人打殘打傷。
就算日後府衙要追查，推個家丁出去就能了事，好過留下裴庾歡這麼一個禍患，日日在他們後追著索命！
季姝神一狠，沖最近的家丁遞了個眼。
接收到信號的家丁，立刻怒喝一聲，帶著旁旁數人沖向裴庾歡。
他們手中子，瞄的是裴庾歡的命門。
頭，口，腰，膝蓋。
各要害，只要用巧勁狠一，人必然殘廢。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秋石往後退了一大步。
裴庾歡也跟著往後退了半步。
然後，一長越過人群，橫著飛到了那領頭家丁的臉上。
力氣之大，一砸斷他的鼻梁，讓他于眼冒金星間橫著向後栽了下去。
但這還沒完。
幾步沖過來的夏桃接住子，俯一記橫掃，沖在最前面的五個家丁窩當即泄了力道，雙一，便直接跪在了裴庾歡面前。
只是一個瞬間，幾個呼吸，季姝臉上的兇狠就變了愕然。
待看清，拿著子前來護主的只有夏桃一人時，立刻怒吼道：
“就一個小丫頭，你們還愣著做什麼？還不趕給我一起上，把裴庾歡那個賤人打死在這里！”
裴庾歡聽著的怒吼，角弧度更甚。
季姝上當了。
等的就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