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有李世民這位“國公府小霸王”的指名道姓,但想要和公子們一起正式去書房進學,真沒那麼快。
畢竟沈恪才三歲,話能說利索就算不錯了,府里的西席老先生一聽要塞個還在換牙前的娃娃進來旁聽,連說太早了。
因此,主母竇氏發了話,讓沈恪先在院子里養養規矩,等過兩年再正式開蒙。
于是,這段時間沈恪算是徹底沒事干了。
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地被李世民敲門醒,跟著這對雙胞胎兄弟繞著國公府走兩圈之外,剩下的時間里,他閑著也是閑著,便干脆開始研究怎麼給李玄霸做東西吃。
至于學什麼規矩……
有李世民這個最沒規矩的當他的老大,也沒有什麼人會要求沈恪。
唐國公府的日常飲食,雖偶有致菜肴,但多數時候還是以烤、水煮羊和各類餅子為主,比起後世的細烹調,顯得有些獷。
別說李玄霸那個常年吃藥的了,就是沈恪這個三歲的,天天吃這些也有些消化不良。
想要活得長,三分靠藥七分靠養。
沈恪著自己的雙下,打定了主意。
因為一開始沈恪就是被安置在廚房那邊住著的,所以借著自己認識幾位廚娘的機會,他得空便倒騰著小短往大廚房跑。
若沈恪是個十幾歲的半大小子,廚房的人肯定早拿著燒火把他趕出去了,覺得他是來搗的。
但是沒辦法,誰讓沈恪的件條件太犯規了呢?
一個才到灶臺高,長得白白凈凈的小豆丁,仰著臉用糯糯的嗓音著“嬸嬸好”、“伯伯辛苦啦”,見大家忙不過來,還會懂事地幫忙遞個蒜頭、拿個小碗。
這誰能把他趕出去。
沈恪要用食材前,還一板一眼地從兜里掏出阿爹留下的幾枚銅板,問管事的伯伯要不要補錢。
管事哪里肯收?
且不說這幾蔥幾塊值不值錢,這小祖宗現在可是二公子的伴讀,雖然大家也不理解為什麼一個伴讀不在書房待著,偏要天天往這煙熏火燎的廚房里鉆,但寵著就完事兒了。
研究了快一周,沈恪終于折騰出了一道適合李玄霸吃的輔食——山藥泥蒸蛋,不過這是現代的法,這個時代的取名,應該是糜薯藥盅才對。
其實沈恪的腦子里理論知識很富,但他是個典型的強王者。
這三歲的連菜刀都拿不穩,剁泥全靠廚房的人代勞。
他自己嘗試著攪合了一碗蒸出來,結果水加多了,蛋變了坑坑洼洼的蜂窩煤,賣相慘烈,味道也只能說是不難吃。
不過,大廚房里可是臥虎藏龍。
真正的大廚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沈恪想要做什麼。
大廚接過沈恪的“創意”,親自上陣。
撇去浮油的清亮老母湯,混合著打得細細膩膩的蛋,里面再摻上搗泥的山藥和極細的茸。
上鍋用文火一蒸,出鍋時撒上一點點蔥花。
沈恪拿著小勺子嘗了一口大廚改良版的蒸蛋,瞬間眼睛一亮:口即化,鮮無比!
廚子真是神了!
沈恪抹了抹,二話不說,把蒸蛋小心翼翼地裝進食盒,護在懷里便往李玄霸的院子跑。
*
也不知道是因為沈恪每天強行開窗通風驅散了病氣,還是每天早上的散步起了效果,又或者是有了沈恪的每日報道活躍這死氣沉沉的氣氛。
總之,這段時間里,李玄霸眼可見地氣好了一些。
邊的孫阿嬤看在眼里,喜在心頭,連帶著看沈恪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活菩薩。
其實,最近國公府里的氣氛一直有些張。
今年老皇帝剛駕崩不久,新帝楊廣登基,朝堂上風雲變幻。
作為國公夫人的竇氏,不僅要幫丈夫李淵在背後出謀劃策,還要打理一大家子的務,忙得可以說是腳不沾地,本不出多時間來細致照顧這個弱多病的三子。
竇氏一開始聽聞有個三歲小孩天天往玄霸屋里跑,甚至還嚷嚷著開窗戶,心里也是咯噔一下,生怕玄霸吹了風病加重。
但派人暗中觀察了幾日後,發現玄霸不僅沒病倒,反而神頭越來越好,甚至飯量都大了些。
明如竇氏,自然看出了其中的好歹,便默許了沈恪的這些“胡鬧”,不再讓人去阻攔。
這日午後,正好。
沈恪又像個送外賣的小廝一樣,兩只手提著一個比他小半個子還大的紅木三層食盒,哼哧哼哧地進了李玄霸的院子。
正在廊下熬藥的孫阿嬤一見他,立刻笑了一朵花,趕上前幫他接過食盒,好奇地問道:“小沈郎君,今日又讓廚房給咱們三公子弄了什麼好克化的吃食?”
“是芙蓉魚片粥!魚刺都讓廚房他們挑得干干凈凈的,一點都不腥!”沈恪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笑得一臉燦爛。
李玄霸是個聰慧且敏的孩子,只是限于和二哥那過于旺盛的力,平時沒法像正常小孩那樣瘋玩。
如今來了個沈恪,他這一個多月來,明顯開朗了許多。
沈恪把食盒放在外間的圓桌上,本不顧什麼通報的規矩,蹬蹬蹬地就跑到了書房門口。
“三公子!三公子!”沈恪著門框,探進一顆茸茸的小腦袋,“別看書啦!看多了傷眼睛!我給你弄了點好吃的,快出來趁熱吃!”
正坐在案幾後翻看竹簡的李玄霸,聽到這悉的小音,握著竹簡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里瞬間染上了一層喜悅。
“好,這就來。”
他甚至沒有喊嬤嬤進來伺候穿鞋,自己從坐榻上下來,然後竟然一溜小跑,蹬蹬蹬地跟著沈恪來到了外間。
正在擺碗筷的孫阿嬤看到這一幕,手里的作直接僵住了。
看著那個一向老持重,連走路都恨不得慢半拍的三公子,此刻竟然像個最尋常不過的饞孩一樣,眼地坐在桌邊,等著一個比他還小兩歲的娃娃給他盛粥。
而且,沈恪一邊盛粥還一邊像個長輩似的碎碎念:“你慢點吃啊,剛出鍋的燙……”
三公子不僅沒覺得煩,反而乖巧地點了點頭。
孫阿嬤站在一旁,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出聲提醒一下這反常的“長尊卑”。
但看著李玄霸喝粥時那微微泛紅的臉頰,以及那雙終于有了屬于孩般鮮活彩的眼睛,孫阿嬤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希主母日後若是看到了,千萬別怪罪。
孫阿嬤在心里暗暗拜了拜佛。
眼下這種活蹦跳,會饞的三公子,可比以前那個死氣沉沉的模樣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