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你今日的遭遇。”
謝瀾音垂下眼睫,做出回憶與後怕的模樣:
“今日……我去京郊的清涼寺上香祈福。回程途中,拉車的馬匹不知何故突然驚狂躁,車夫控制不住,車子猛地顛簸傾側……我撞到了頭,之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抬手,指尖輕輕了後腦仍在作痛的位置,眉心因痛楚微蹙。
“再醒來時……便已在那荒僻農舍,手腳被縛,口不能言。”的聲音微微發,帶著劫後余生的余悸,“後來……那兩人進來,意……不軌。再後來,大人便到了。”
省略了反抗的細節,只強調了昏迷與被擄的結果。
展朔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膝上停止了敲擊。
“去清涼寺上香,”他問,問題直接而犀利,“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計劃?”
“是臨時起意。”謝瀾音抬起眼,“明日便是宮中春日宴……”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陛下有意在宴上……為我與二皇子殿下賜婚之事,想必展大人亦有耳聞。心中忐忑,便想去寺中靜一靜,上一炷香。”
展朔未置可否,接著問:“那兩人,可曾說過什麼特別的話?或有何可疑之?”
謝瀾音似在努力回想,片刻後道:“他們……提及是‘上邊’吩咐的。聽那話里的意思,‘上邊’似乎只要他們……做做樣子,但那兩人……”適時地流出一屈辱與後怕,沒有再說下去。
“據本手下查驗,謝小姐反擊手法果決,非同尋常。你是如何做到的?”
謝瀾音抬起蒼白的臉,“展大人……人在瀕死絕境,自是能出潛能。”
的聲音微微提高,“兔子急了尚且咬人……那一刻,我只想活命。還是說,在展大人看來,我當時合該束手就擒,才符合一個‘大家閨秀’的本分?”
展朔沉默地看著,半晌,他才緩緩道:“謝小姐言重了。本只是依例詢問,厘清細節。”
謝瀾音重重靠回床頭,閉上眼,聲音變得虛弱而疏離:“展大人,我并非犯人,乃是害者。如今……我只覺渾疼痛,心神俱疲,想回家了。”
停頓了一下,復又睜開眼,看向他,“若日後想起任何線索,必當告知大人。此案……關乎我的命,也關乎謝氏清譽。今日之事傳開,我的名聲已無可挽回。唯展大人……能秉公徹查,揪出真兇,還我一個明白。”
說罷,不再看他,徹底閉上雙眼,長睫在蒼白的面頰上投下脆弱的影,顯出一種拒絕再談的疲憊與決絕。
靜默在廂房里彌漫了片刻。
隨即,一聲極輕、幾乎聽不真切的氣音從展朔間逸出。
朝中那些老狐貍見了他,無論心底如何忌憚憎惡,面上總還維系著疏離而周到的客氣。京里那些高門貴,偶遇時更是連頭都不敢抬,眼神躲閃如驚雀,大氣也不敢一口。
眼前這位倒好。剛從屈辱中掙扎回來,裹著他的披風,躺在他的地盤上,倒有膽明晃晃地對他下逐客令。
罷了。
他本也沒指能從的敘述里,立刻挖出什麼確鑿線索。今日這一問,不過是必經的過場,是給門外焦灼的謝尚書、也是給即將過問此事的宮里頭,一個形式上的代。
他起,作利落,椅子與地面發出輕微的聲。
目最後掠過床榻上那道裹在玄中的纖細影,閉目不語,仿佛已沉自己的世界,將外界一切紛擾隔絕。那強撐的鎮定下,破碎依舊無所遁形,但那份骨子里的氣,卻也做不得假。
展朔不再停留,轉走向房門。
他步廊下明,臉上那極淡的、近乎無形的緒痕跡已徹底斂去,復又是那個喜怒莫測、令人而生畏的錦衛指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