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沉默地沿著原路返回,穿過那道門檻略高的垂花門時,謝瀾音的擺被勾了一下。心神正沉浸在對這宅邸格局的評估中,腳下便是一個趔趄。
謝瀾音的子控制不住地向前栽倒——
“砰!”
一聲悶響,并不大,在聽來卻如同擂鼓。
鼻子結結實實地撞在了他堅如鐵的後背上。瞬間,酸、麻、痛,混雜著一種被完全出乎意料的重擊的懵然,直沖腦門,眼前甚至炸開了一片細碎的金星。眼淚不控制地涌上眼眶。
這哪里是人的後背?分明是銅墻鐵壁!
“別!” 疼得倒一口冷氣,察覺到他因撞擊而微震,似乎要回查看,幾乎是憑著本能,一只手胡向前一抓,揪住了他腰側束帶的邊緣,整張臉都埋在了他括料覆蓋的後背上,聲音因為捂著而甕聲甕氣,帶著難以抑制的痛楚鼻音,“……等一下!”
太疼了,這突如其來的狼狽讓只想有個遮擋,緩過這陣酸楚。
然而,急之下抓住的,恰好是腰帶活結的力點。大半重量還倚靠著他,這一揪扯,力道又巧又寸——
只聽“嗒”一聲極輕的機括般的細響。
下一刻,謝瀾音只覺得手中原本繃的織驟然一松!
展朔那看似簡潔、實則暗藏金屬扣的墨腰帶,竟在這一抓之下,整個開來!
失去了支撐點,還保持著前傾倚靠的姿勢,頓時失衡,驚呼堵在嚨里,整個人就要向前撲倒。
電石火間,展朔甚至來不及思考腰帶如何松開,只到後倚靠的力量驟然消失,伴隨著一極細微的、屬于子的驚呼氣音。他猛地轉,手臂已迅疾如電般探出,一把攬住了差點栽倒的子。
“當啷。”
是那解的腰帶,連同其上的金屬扣飾,清脆地掉落在地磚上的聲音。在空曠寂靜的庭院里,這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格外清晰刺耳。
謝瀾音被他穩穩撈在臂彎里,驚魂未定,鼻尖的酸楚還未散去,臉頰卻已因這極致的尷尬和近距離接,“轟”地一下燒了起來。
的臉幾乎在了他脖頸與領接,能清晰到他皮傳來的溫熱,以及瞬間繃的線條。屬于他的、清冽又帶著一凜冽的氣息將包圍。小臉滾燙,一半是殘留的疼痛,另一半……是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社死!
確實曾想過或許需要制造一些無關痛的接來試探或緩和氣氛,但絕不是以這種方式!這算什麼?莽撞投懷送抱還外加……解人腰帶?!
“大人——!” 就在這時,一個男子驚訝中帶著慌張的聲音由遠及近,伴著匆忙的腳步聲從倒座院方向傳來。顯然是聽到了不尋常的靜。
是清風。
展朔眉頭一蹙,幾乎是立刻就想將懷中僵的人推開些許,以維持兩人之間正常的距離。然而,謝瀾音竟反手死死攥住了他腰側散開的襟,整張發燙的臉更用力地埋向他肩頸,鴕鳥般不肯抬頭,也不肯離開這個雖然尷尬卻暫時能遮擋的“庇護所”。
能覺到展朔一瞬間的僵直,以及那幾乎混合著詫異、不悅與一無奈的氣息。
“出去!”
展朔的聲音驟然響起,比平日更冷厲數倍,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直沖向腳步聲來。那聲音里的寒意,瞬間凍住了項達所有好奇與關懷的腳步。
清風:“……?!”
他隔著一段距離,只看到自家大人背對著他,懷里似乎……攬著個人?地上……那是頭的腰帶?這畫面信息量太大,再結合那能凍死人的語氣,清風頭皮一麻,瞬間領會,二話不說,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甚至心地將垂花門也虛掩上了。
猝死算了。
謝瀾音閉著眼,腦海中只剩下這個念頭。鼻子的酸勁慢慢過去,但臉上的熱度卻遲遲不退。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也能到展朔膛下同樣并不完全平穩的搏,以及他攬在肩背上的手臂,那鋼鐵般的力道和微微僵的姿勢。
時間在極致的尷尬中緩慢流淌。
終于,待那陣讓眼冒金星的酸麻徹底過去,臉上的紅暈似乎也消退了些許,理智才一點點回籠。極慢、極慢地,嘗試從他的懷抱中離。
先是松開了死死攥著他襟的手指,指尖都有些發麻。然後,小心翼翼地抬起依舊滾燙的臉頰,避開他的視線,低著頭,目飄向地面。
那“罪魁禍首”的腰帶,正安靜地躺在潔的青磚上,金屬扣反著冷。
默不作聲地蹲下,撿起那手微涼、做工良的腰帶,指尖拂過上面細的雲紋和那個巧的暗扣——方才就是它開了。站起,依舊垂著眼,雙手將腰帶遞還過去。
展朔看著紅未褪的耳尖,和那低垂著、恨不得進領里的纖細脖頸,沉默地接過腰帶。指尖不可避免地與微涼的指尖輕,一瞬即分。
“可有傷著?” 他的聲音響起,比平日略顯低沉,聽不出什麼緒。
謝瀾音微微一怔,低聲囁嚅:“……無礙。鼻子……有些酸,現已好了。” 聲音細如蚊蚋。
“嗯。” 他幾不可聞地應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是利落地、作毫不地將腰帶重新束回腰間,金屬扣合攏時發出“咔噠”一聲輕響,穩當而牢固。
整個過程中,他的下頜線微微繃,視線始終落在自己手中,未曾再看。
兩人沉默地穿過那空曠得令人心悸、回聲略大的正院,走過規整冷清得詭異的倒座院,重新站在了黑漆大門。
“謝小姐以為如何?” 展朔開口,率先打破了沉默。仿佛剛才那場突如其來的混、尷尬的接、以及地上散落的狼藉,都未曾發生。
謝瀾音此刻也已強行將那份社死的灼熱回心底最深。鼻尖的酸麻早已退去,臉上的紅暈在穿過庭院冷風的吹拂下悄然消散。憑著一“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意念,迅速重整了姿態,背脊直,眉眼間的清冷疏離甚至比來時更顯端凝,將那瞬間的慌與赧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
“展大人此,基牢固,格局方正,視野開闊,利于警戒。空曠,便于掌控,不留死角。留白甚多,可塑強。”頓了頓,“作為署別業,或臨時駐所,堪稱典范。”
展朔深邃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掠過一極難捕捉的微。恢復得如此之快,態度轉變得如此鎮定,甚至能將那場意外完全剝離,繼續專注于“正事”,這份心……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謝小姐不嫌簡陋便好。”他最終說道,聲音里聽不出太多緒,“需要添置何,改何,可列出清單,予管家辦理。若有需要匠人之,亦可安排。”
“不必勞煩管家。”謝瀾音走回他面前,“些許布置而已,我邊帶的人手應當夠用。只需展大人允準,讓我的人可自由出即可。”
展朔凝視片刻,點了點頭:“可。我會吩咐下去。”
微微福:“有勞展大人帶我走這一遭。一日後,我會遣人過來,開始布置。不會擅主格局,亦不會打擾大人。”
展朔頷首:“有勞。”
謝瀾音不再多言,轉走向門外等候的馬車。的步履平穩,背影直,方才那片刻的狼狽與近,仿佛真的只是幻影一場。
展朔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駛離,直至巷口空無一人。他才緩緩收回目,垂眸,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腰間束帶那冰涼牢固的金屬扣。
“咔噠”一聲輕響,確認鎖扣完好。
剛穿過垂花門,一道影便從東廂房的影里溜了出來,不是項達又是誰?他臉上掛著一種混合了震驚、好奇與竭力制的笑,著手,湊到展朔邊,眼神不住地往展朔腰間那重新束好的腰帶上瞟。
“頭兒,”項達低了聲音,語氣里的促狹幾乎要溢出來,“您這……勘查宅邸,勘查得可真是……深細致啊!”
展朔腳步未停,連個眼神都沒給他,徑直往西廂房走去,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很閑?”
“不閑不閑!”項達連忙跟上,里卻不停,“就是吧……清風那小子回來,臉都憋紅了。”他嘖嘖兩聲,眼觀察展朔的神,“我這不是擔心嘛,怕里頭出了什麼……嗯,不可控的‘突發狀況’?比如,未來嫂子對宅子不滿意,氣得了手?還是說……頭兒您終于開了竅,知道婚前得先……”
展朔在書房門口停下,轉過,正面看著項達。
“項達,” 他開口,聲音平穩,“你如此關心本的婚事,可是羨慕了?需要本奏明陛下,也為你指一門‘好親事’?劉千戶家那位據說能徒手劈磚的嫡,似乎正待字閨中。”
項達:“......”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裂開,變了驚悚,逃也似的跑了。
“清風。”他喚道,聲音不高。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道輕如落葉的影便從房梁某無聲掠下,單膝點地。他低垂著頭,恭敬應道:“屬下在。”
“軍二十,下去領罰。”
清風:“......”
“是,大人。”清風不敢有毫辯解,再次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