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璃將舅父羅明遠送至垂花門下。廊外的風雪立刻裹挾著寒意撲面而來,吹著單薄的素。
羅明遠停下腳步,清癯的臉上寫滿了無法化解的憂慮與沉重。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夜之間被迫扛起整個家族、臉蒼白如雪卻眼神異常沉靜的外甥,心頭如同著萬鈞巨石。
“璃兒,”羅明遠的聲音在風聲中顯得格外干沙啞,他抬手想替外甥拂去發梢的落雪,指尖卻在半空停住。
“你…是不是還有事要做?”他的目銳利,帶著文人的察,更帶著親人無法言說的擔憂。
羅明遠太了解這個外甥了,眼底那深不見底的平靜之下,分明燃燒著足以焚毀一切的火焰和孤注一擲的決絕。
蕭錦璃沒有回避舅父的目。微微仰起臉,任冰冷的雪粒落在毫無的臉頰上,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卻字字如冰錐鑿羅明遠的心底:“舅父慧眼。明日,璃兒要唱一場大戲。”
頓了頓,風雪吹得眼睫微,但眸卻更加銳利人:“若了,撥雲見日,一切或可挽回。若不…”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托付千斤重擔的決然,“請舅父無論如何,定要說服母親…好好活下去!”
“璃兒!”羅明遠渾劇震,失聲低呼。
一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他想厲聲阻止,想質問要做什麼,想告訴這太危險!他怎能眼睜睜看著去赴那未知的險境?
然而,當他及蕭錦璃那雙深不見底、卻燃燒著焚盡一切不公的火焰的眸子時,所有勸阻的話都死死堵在了嚨里。
他知道,他攔不住。這個孩子,早已不是那個依偎在母親懷里撒的小兒了。
羅明遠猛地攥了拳頭,指甲深深陷掌心,才勉強下那幾乎要沖破嚨的悲鳴和無力。最終,千言萬語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帶著的嘆息,他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哽咽:“好…好…舅父…答應你!你…務必小心!”
看著舅父消失在風雪里的背影,蕭錦璃轉,對著廊柱影低聲喚道:“趙二。”
如同鬼魅般,趙二的影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上還帶著屋外的寒氣:“大小姐!”
蕭錦璃語速極快,聲音得極低,“你準備一下,一會與澈表弟出府,你出府後立刻去通知周文、周武兄弟,明日務必把周崇和劉琨帶到宮門口附近候著!告訴他們,看我的信號行事!記住,務必小心!絕不能讓任何人發現蹤跡!尤其要避開那些軍的眼線!”
“是!大小姐!”趙二沒有毫猶豫,抱拳領命,影一晃,便再次融風雪彌漫的庭院影里,消失不見。
安排完這步險棋,蕭錦璃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下心頭翻涌的驚濤,轉朝著松鶴堂的方向走去。
松鶴堂,藥味濃得化不開。老夫人斜倚在榻上,閉著眼,枯瘦的手無力地搭在錦被上,只有微微起伏的口證明還活著。
蕭靜嫻坐在榻邊的小杌子上,握著母親冰涼的手,無聲垂淚,紅腫的眼眶顯示已哭了許久。抑的悲傷如同粘稠的墨,浸了室的每一寸空氣。
蕭錦璃的目在祖母慘白的面容和姑母悲傷的影上停留片刻,隨即轉向一旁沉默佇立、臉同樣凝重的慕容澈:“澈表弟,隨我來一趟琉璃院。”
慕容澈無聲地點點頭,跟在蕭錦璃後。
琉璃院的書房,門窗閉,隔絕了外面的風雪與蕭府彌漫的悲聲。
蕭錦璃走到書案前,從暗格中取出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扁平包裹。一層層揭開油布,出里面的東西——正是昨夜從尚書府格中盜出的,足以將蘇哲乃至其背後勢力打地獄的鐵證!
幾封蓋著西陵王庭特殊火漆印的信,墨跡清晰,容直指通敵賣國!幾本記錄著巨額銀錢往來、分贓明細的黑賬冊!還有一份詳細記錄了蘇哲克扣各軍糧餉、中飽私囊的清單!
慕容澈的瞳孔驟然收!即使早有心理準備,當這些目驚心的證據赤地呈現在眼前時,他還是到了徹骨的寒意和滔天的憤怒!
這薄薄的紙頁背後,是邊關將士的累累白骨,是潑向忠烈的滔天污水!
“表姐…”慕容澈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蕭錦璃的指尖拂過那些冰冷的信紙和賬冊,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卻異常平靜,如同在部署一場尋常的戰役:
“澈表弟,這些東西,是我們翻盤的重要籌碼。分頭送出去,務必一擊致命,不能給他們任何反應和銷毀的機會!”
拿起那幾封通敵信,塞到慕容澈手中,目灼灼:
“這個,想辦法,以最、最穩妥的方式,送到監察史徐大人手上!徐大人耿直敢言,在國子監講學時就為邊關將士仗義執言過,且他深清流敬重,由他上本彈劾,分量最重!記住,絕不能暴來源!”
接著,拿起那幾本記錄著蘇哲收巨額賄賂、與兵部、戶部員分贓的黑賬冊:
“這個,送給蘇哲的死對頭——吏部侍郎王大人!王大人與蘇哲為爭閣之事早已勢同水火,且他手段狠辣,深諳權鬥。這些證據落在他手里,他必會如獲至寶,不余力地將蘇哲往死里整!讓他去撕咬,省我們力氣!”
最後,拿起那份詳細羅列了蘇哲克扣西境及北境、南境多駐軍糧餉的清單,眼神中閃過一冰冷的鋒芒:
“這個,分幾份!分別送到幾位武將手里,他們都是手握兵權的悍將,剛直,最恨的就是後方這些喝兵的蠹蟲!讓他們看看,他們的將士在邊關賣命,口糧卻被這些蛀蟲算計到了骨子里!”
蕭錦璃的部署條理清晰,狠辣準,充分利用了朝堂各派系的矛盾與武將的剛烈。將每一份證據都化作最致命的武,準地投向最可能引的節點。
慕容澈攥著手中的證據,著那紙頁帶來的沉重分量和冰冷殺意。他看著眼前表姐蒼白卻堅毅如鐵的側臉,心中涌起巨大的震撼和一同仇敵愾的豪氣。
慕容澈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著興與決絕的火焰:“表姐放心!澈兒就算拼了這條命,也定把這些東西送到該送的人手上!絕不會誤事!”
年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將那些致命的證據迅速而穩妥地藏好,作帶著一種獵豹般的敏捷與謹慎。
書房,姐弟倆在昏暗的線中對視一眼,無需再多言語。一場無聲的風暴,已在皇城下悄然匯聚,只待明日,石破天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