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裴修不醒，蘇纓半跪上床，托起他的雙臂，將其背了起來。
裴修雖是年，形也單薄，但量早已超過了年男子。
縱使蘇纓力氣大，將他背起來也不算輕松。
幸而藥鋪離巷口不遠，蘇纓加快步伐出了院門，迎面撞上三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年，落後半步的與他年歲相仿，眉眼也有七分相似。
再往後，是一個鼻青臉腫，幾乎看不清原本樣貌的小郎君。
比前面的年矮了一個頭，約莫只有十二三歲。
明舟原本氣勢洶洶，生得野俊朗的眉眼也摻著戾氣，看見院里出來的蘇纓，一怔，瞬間褪得干凈。
目隨即落到背上明顯病得厲害的年，神更為復雜。
“明九，你當真確定是他們無故傷人，不是你自己惹是生非主招惹的？”
明彩雲回，瞪著腫豬頭的明九，後者瑟了一下，沒回話。
明九。
蘇纓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那晚被裴修按在地上往死里揍的倒霉蛋就明九。
無需多問，便知道了對面三人的來意。
“我弟弟燒得人事不省，我要帶他去看大夫。尋仇的話，麻煩你們改日再來。”
說著，蘇纓往旁挪了一步，想繞過他們。
明舟看了看疏淡的眉眼，又看了看裴修青紫加的臉，連出來的手臂都是淤青。
他上前，作利落將裴修從蘇纓背上接了過去。
蘇纓眉心蹙，厲聲道：“你做什麼？！都說了尋仇改日再來，你真想惹上人命司不？”
“不是要去看大夫？我腳程快。”
明舟撂下這句話就快步走了，明彩雲左右看看，跟著幫腔：“我哥常年在山上跑，戚大哥都沒他腳程快，你信他。”
蘇纓的面依舊沒有緩和，快步追上了明舟，擔心他將人拐跑了似的，握住了裴修的一只手。
那只手也汗涔涔的，滾燙。
蘇纓想起三年前，剛裴府不久，裴修生了一場重病，高熱不退。
五天後，裴修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代價就是一雙眼睛。
蘇纓有些心慌，擔心他又是三年前的狀況。
明舟腳程的確很快，背著一個形差不多的裴修，依舊健步如飛。
幾句話的功夫，他已經將人送到了巷口的秦記藥鋪。
秦雪蘭靠著柜臺剝石榴，見蘇纓去而復返，正要打趣兩句，卻注意到素來淡然的臉竟難得顯出兩分慌。
“雪蘭姐，別吃了，快救人！”明舟道。
他將裴修放在藤椅上，秦雪蘭放下石榴探頭去看：“咦，這是誰？瞧著面生得很。”
“是我弟弟，他燒得厲害。”蘇纓道。
聞言，秦雪蘭執起裴修一只手診脈，又看了看他的瞳孔，不慌不忙地問：“認識兩個月了，我怎麼沒聽說你還有個弟弟？”
“眼睛不好，不常出來見人。”
“噢。”
秦雪蘭去後間凈了手，“把人帶進來，上了。”
蘇纓正準備上手，明舟的面又變得有些奇怪，先一步將裴修背進里間，褪去上。
滿的淤青暴無，秦雪蘭輕“嘖”了聲：“瞧這一傷，指定又是張家那小王八蛋干的，天在這街上欺負人，府怎麼還沒將這禍害抓了去……”
明舟赧然地了鼻頭，對自家弟弟挨揍的原因猜了個七七八八。
見蘇纓跟了進來，他的目閃躲了一瞬，又小聲嘀咕道：
“就是親姐姐……也該避嫌吧？”
蘇纓沒理他，問秦雪蘭：“秦大夫，裴……我弟弟怎麼樣了？”
秦雪蘭抬眼嗔：“聲雪蘭姐，我就告訴你。”
“雪蘭姐。”蘇纓規矩地了聲。
秦雪蘭滿意地揚了揚，取出銀針，在裴修的十指指尖各點刺一下，出黑，又往腕間、前各施了一針。
“金平，拿兩片丹參進來。”揚聲道。
“好嘞。”
很快，金平打簾進來，手往裴修的下頜兩側一，輕松卸了他的下，利落地將兩片丹參塞到他的舌下，又將下頜復位。
明舟在一旁給金平豎大拇指，朗聲笑道：“好小子，雪蘭姐沒讓你跟我跑山頭打獵是對的，瞧你如今倒有幾分救死扶傷的樣子了。”
得了夸獎，金平卻說不上高興：“天守著這個鋪子，人都被藥腌味了，還是跟著明二哥好，多瀟灑啊！”
秦雪蘭剜他一眼：“陳嬸的方子配好了？天就知道躲懶，滾出去。”
“好沒道理的事兒！分明是你讓我進來送……”
金平沒抱怨完，便被一記眼刀嚇得噤了聲，忙打簾跑了，里還小聲嘀咕道：“古陵山上的母老虎都沒你兇……”
蘇纓全然沒聽他們講話，半蹲在裴修側，見他依舊未醒，便問：“秦……雪蘭姐，他生了什麼病？為何還不醒？”
“不妨事，只是心疾犯了，一會兒就醒。”
“……心疾？”
“你不知道？”秦雪蘭詫異地瞧著，“他不是你弟弟麼？這般嚴重的心疾，這些年應當犯過很多次了，你怎會不知？”
蘇纓不知作何解釋，干脆不說話了。
不知道裴修有心疾，裴府上下亦沒有關于這方面的傳言。
犯過很多次……
在裴府時，蘇纓并不在裴修的院子里當差，跟著做園藝的老先生打下手。
只偶爾聽聞，尚書大人差管家去國子監代裴修告假，原因是他染風寒，要休養幾日。
那會兒……其實不是風寒，而是心疾麼？
秦雪蘭接著剝石榴，輕飄飄看一眼：“纓姐兒，你自己會識藥材，至邊有親近之人會些醫，怎麼會沒發現這般嚴重的心疾？”
說著，傾下去，細細打量裴修的眉眼：“我怎麼覺著你們長得一點都不像，是親姐弟麼？”
蘇纓面不改地隨口胡謅：“他家沒人了，我爹娘早年抱養來的。”
“唔……難怪。”秦雪蘭了然地點點頭，慨道，“誰家日子都不容易，抱來的孩子，還是個瞎的。能把人拉扯長大，已然是心善了，平日里不十分上心，也有可原。”
明舟瞅了瞅蘇纓，又了袒著上的裴修，訥訥開口：
“原來不是親姐弟啊……”
忽地像是想到了什麼，他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磕磕絆絆道：
“既、既然不是親姐弟，你怎的也不知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