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修傾,索著地上的碎瓷。
“別!”
蘇纓將傷藥往明彩雲懷里一塞,“你來,淤青要使勁才能化開,別怕他疼。”
說罷,快步去了廊下,牽過裴修的手瞧了瞧,見沒傷口,便將他往後拉了拉:“我去拿笤帚,別撿了。”
裴修溫聲應道:“好。”
等蘇纓收拾完地上的碎瓷,明舟那邊也上完了藥,他走過來,問:
“張麒又來找你們麻煩了?”
蘇纓搖頭:“是來賠禮的。”
聞言,明家兄妹均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明彩雲更是愕然地連聲發問:
“張麒……賠禮?方才跟我哥打架那個張麒?張主簿家的獨子……張麒?他那種人,會向人賠禮?”
蘇纓默然。
“不對……”明彩雲上前拉住的手,“纓娘,那混賬東西定是憋著壞呢!你莫要搭理他。”
蘇纓自然不會將裴修沒有份文書的事說出來,眼下也不知該怎麼解釋,只淡淡道:
“我省得。”
旋即,才恍然明白明舟與張麒素無舊怨,怎麼突然在巷子里打起來了。
“明舟。”道,“以後不要意氣用事了,我不需要你替我出頭。”
明舟怔然,他咬了咬下,神不自然地將頭撇向一側:“我不是替你出頭,我是氣明九近墨者黑,被他帶壞了。”
見氣氛不對,明彩雲適時出來扯開話頭,從帶來的小包袱里拿出幾個鼓鼓的油紙包:
“這是平遠特產的餞和糕點,我哥在元記排了整整一個時辰才買到的。”
將油紙放在桌上打開,一包漬金桔,一包糖蓮子,還有一包雲片糕和一包棗泥。
都是街上不常見到的。
“有小罐麼?餞收進罐子里,可以吃到冬天呢。”明彩雲道。
蘇纓看著放了滿滿當當半桌子的餞和點心,“我跟三郎吃不了這麼些,留下些嘗嘗味道就行。你家里人多,余下的都拿回去。”
明舟拿了一片雲片糕放進里,含混道:“有我在,吃得完。”
蘇纓想了想,沒再推辭,問道:“你們去了近一個月,明家祖母子可還好?”
原是句關心寒暄的話,明家兄妹忽而面各異,并無哀,倒是明彩雲面上飛上一抹霞紅,期期艾艾道:
“祖母子尚好……”
明舟瞧了瞧自家妹妹難得的赧,嗤了聲,如實道:“老人家子骨朗著呢,這回是裝病,哄我們回平遠的。”
“……裝病?”蘇纓怔了怔。
“嗯。”明舟道,“今年冬月,我與彩雲就滿十七了。尋常閨秀這個年紀早就定了親事,我爹娘想多留兩年,一直沒給議親,祖母便坐不住了。”
蘇纓道:“這麼說……你們這次回平遠,是為了給彩雲議親?”
“算是吧,祖母相看了幾個。”明舟又瞥了眼明彩雲愈發紅潤的臉,“其中有個范家長子,比彩雲大一歲,名范裕。祖籍平遠,也算知知底。先前過了試,如今在北良的私塾念書,備考來年的秋闈。”
他扯了扯角:“這范裕被安排頭一個來的,彩雲見了他,像被奪舍了心智,後面幾個特意從外縣趕回來的小郎君,一個也不見。
“范裕也是個識趣的,聽聞彩雲只見了他,第二日便帶著聘禮,與保親的婆一道,上門提親了。”
蘇纓不由詫異:“這便定下來了?”
“嗯,日子定在來年冬,等鄉試過了才親。”明舟道,“還有一年,不算特別倉促。正好,我爹娘也想把留到十八歲再出嫁。”
明彩雲臉紅撲撲的,嗔哥哥一眼:“什麼被奪舍了心智?我只覺得,人又不是件,哪有被著挑選的理兒?”
明舟睨,拖長了調子“哦”了聲:“那你原是預備……誰第一個上門,你就要與他親了?”
“自然不是!”下意識反駁道。
說完立馬又回過味來,得眼眶都泛了紅,明舟還在逗:“你倆就是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還不承認……”
“明二!”
明彩雲指著他鼻子罵道:“你說你親妹妹是綠豆?!”
“怎麼?你想當王八?也不是不行。”
明彩雲氣急,作勢要去擰他的胳膊,被他嬉笑著躲開了。
心念一轉,惻惻地看了明舟一眼:“只曉得說我呢?怎麼不說你也被著訂親的事兒?”
明舟登時笑不出來了。
“纓娘,我給你講……”
話剛開頭,明舟便上前去逮。
明彩雲藏在蘇纓後,一邊躲一邊見針道:
“我哥這回原是要訂親的,是我爹同窗的獨慧娘。結果任憑我爹娘和祖母如何勸說,他都不愿上門提親,險些沒將我爹氣死……
“其實我們前日就回了北良,只是我哥挨了爹一頓鞭子,還被罰跪祠堂。今早我爹上值去了,我娘才將他放出來……”
“明!彩!雲!”明舟咬牙切齒道。
有蘇纓擋在前頭,明彩雲可不怕他,揚起腦袋道:“我說錯了麼?你一會兒還得趕在爹爹下值前回去,要是爹爹發現你跑出來,又要給你上家法了。”
蘇纓被這兄妹二人吵得頭疼,安明舟道:“好了,這院里就我們幾個,什麼話兒都傳不出去。我也自當沒聽見,別吵了。”
明彩雲心想,你當沒聽見,我不白說了?等會兒回去的路上,興許還要挨罵……
想著,將心一橫,道:“慧娘與我哥青梅竹馬,家境也相當。纓娘,你就不想知道我哥為何不愿上門提親?”
明舟正開口阻止,鬼使神差的,他看著蘇纓,忽然想知道會對此作何反應。
以蘇纓的子,自然是不想問的,對上明彩雲期許的眼神,嘆了口氣:
“許是沒像你與你的范小郎君……看對眼吧。”
明舟“噗嗤”一聲,朗聲大笑。
明彩雲方才好轉些的臉,再次紅得徹底,嗔道:“纓娘!怎的你也笑話我!我哥那句話當真沒說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也被我哥帶壞了!”
“別氣別氣……”蘇纓安之,“你說吧,為何明舟不愿提親?”
明彩雲可算抓住機會扳回一城,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自然是因為他早已心有所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