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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3章 善堂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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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凱走後,日子好像空了一截。

謝海棠每日依舊天不亮就起來,和面、熬湯、備菜,忙起來的時候不覺得,可一閑下來,目總會不由自主地往門口飄——從前這個時候,若凱該下學回來了,會站在柜臺前喊一聲“娘,我回來了”,然後幫著收拾碗筷,或者去後院溫書。

如今,那聲“娘”要等好久才能聽見了。

“娘,您又想哥哥了?”謝雲舒從柜臺後探出頭,看著母親又在發呆,忍不住笑道。

謝海棠回過神,瞪一眼:“死丫頭,就你話多。賬算完了?”

“算完了!”雲舒得意地揚了揚手里的賬本,“今日流水比昨日多了兩呢!”

謝海棠接過賬本翻了翻,點點頭:“嗯,不錯,越來越練了。”

雲舒笑瞇瞇地湊過來:“那娘是不是該夸夸我?”

“夸你什麼?夸你貧?”謝海棠點點的額頭,“行了,下午沒什麼事,你跟娘出去一趟,買點針線回來。你那條子不是破了道口子嗎?娘給你補補。”

雲舒眼睛一亮:“好!我也想去街上逛逛!”

春杏在一旁笑道:“夫人,奴婢也去吧,正好要買些繡線,給爺做雙棉鞋,天快冷了。”

謝海棠點點頭:“行,都去。我去跟張嬤嬤說一聲,讓看著店。”

後院,張嬤嬤正在晾裳,見謝海棠過來,笑道:“小姐要出門?”

“嗯,去買點針線。”謝海棠道,“嬤嬤,店里您幫著照看一下,我們一會兒就回來。”

張嬤嬤擺手:“去吧去吧,有老奴在呢,出不了岔子。翠兒也在後院,有事喊一聲就行。”

謝海棠點點頭,帶著雲舒和春杏出了門。

鎮的午後熱鬧得很,賣菜的、賣布的、賣小吃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雲舒像只出籠的小鳥,一會兒看看這個攤子,一會兒那個玩意兒,謝海棠由著去,只是時不時喊一聲“別跑遠了”。

針線鋪在鎮子東頭,是個不大的店面,老掌柜姓周,在這鎮上做了幾十年針線生意。謝海棠常來,與他得很。

“謝老板來了?”周掌柜笑呵呵地迎出來,“今兒要點什麼?”

謝海棠把要買的東西說了,周掌柜一邊拿貨一邊閑聊:“謝老板,聽說你家公子去省城趕考了?那可是大事!咱們懷鎮這些年出過幾個舉人?一只手數得過來!你家公子要是中了,那可是宗耀祖!”

謝海棠笑道:“借您吉言。他才剛去考,中不中的還兩說呢。”

“肯定中!”周掌柜把針線包好遞過來,“我看那孩子就是個有出息的!”

謝海棠們買完東西就準備往回走,卻看見有好幾個穿著破爛,面黃瘦的小孩從面前走過,看著他們走進一條巷子里,周掌柜抬頭看到這一幕就嘆了口氣說:“今年善堂怕難熬這個冬天了。”

謝海棠聞言看向周掌柜:“善堂?我們這里也有善堂嗎?”

“有啊,就在前那條巷子里,唉!說起咱們也有心無力啊。”周掌柜把善堂的事說了一遍。

謝海棠聽完心里悶悶的,謝過周掌柜就拉著雲舒離開,但不是往自家走,而是往周掌柜剛才指的方向走去。

謝海棠帶著雲舒和春杏,順著巷子往里走。

巷子很深,越往里走越安靜,兩旁的墻壁斑駁陸離,墻角長著青苔。走到盡頭拐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一片空地上,立著一座破舊的院子。

謝海棠被眼前那間破舊的院子吸引了目,這就是善堂?這院子一看就是多年失修了。

院墻塌了一半,用幾勉強撐著。大門歪歪斜斜,門板上的漆早掉了,出腐朽的木頭。過門往里看,院子里雜草叢生,幾間屋子也是破破爛爛,窗戶紙七零八落,屋頂的瓦片缺了許多,能看見里面黑的房梁。

幾個孩子蹲在院子里,大的不過十二三歲,小的只有四五歲。他們穿著破舊單薄的裳,在秋風中瑟瑟發抖,卻還是聚在一起,圍著一個木盆玩水。那木盆也是破的,盆底了個,水嘩嘩地往外流,孩子們卻玩得開心,笑得響亮。

謝海棠站在門外,看著那群孩子,心里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娘......”雲舒也看見了,抓著謝海棠的袖子,聲音有些發,“那些孩子,好可憐。”

春杏在一旁輕聲道:“夫人,這里就是剛才周掌柜說的善堂?”

謝海棠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一個老者從屋里走出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長衫,頭發花白,背微微佝僂著,可那一讀書人的氣度卻還在。他手里端著一個豁了口的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招呼孩子們過來,一人分了一勺。孩子們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喝著,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

謝海棠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站了很久,直到那老者抬起頭,看見門外的們。

“幾位是......”老者走過來,隔著歪斜的木門,上下打量著們。目落在謝海棠上時,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審視,卻并不令人反

謝海棠回過神,福了一禮:“老先生,民婦是鎮上的,路過這里,想看看......”

老者嘆了口氣,擺擺手:“別看啦,破這樣,沒什麼好看的。”他回頭看了看那些孩子,眼里滿是心疼,“可有什麼辦法呢?老朽一個人,實在是......力不從心。”

謝海棠輕聲問:“老先生一直在這里照看孩子們?”

老者點點頭,聲音有些:“老朽姓周,早年也是個秀才,後來科場失意,便回了鄉。見這些孩子無人照管,就接手了這善堂。可老朽除了教他們認幾個字,別的......實在是無能為力。衙門給的那點銀子,連買米都不夠,更別說修房子了。”

原來這里是善堂?謝海棠聽著,心里一陣酸楚。

一個老秀才,靠著自己那點微薄的俸祿,撐著這個破破爛爛的善堂,一撐就是這麼多年。那些孩子能活下來,怕都是這位周老先生一口粥一口粥喂出來的。

“老先生,”謝海棠輕聲道,“您辛苦了。”

周秀才擺擺手,苦笑道:“辛苦不辛苦的,說這些做什麼。只是看著這些孩子苦,老朽心里......唉。”

他頓了頓,又道:“夫人心善,能來看看,老朽就激不盡了。天不早,夫人請回吧。”

說完,他佝僂著背,慢慢走回院子里。

謝海棠站在原地,著那扇歪斜的木門,著院子里那些衫襤褸的孩子,著那個蹣跚的背影,久久沒有

“娘......”雲舒輕輕拉了拉的袖子。

謝海棠深吸一口氣,轉道:“走吧,回去。”

走出巷子,回到熱鬧的街上,雲舒一直沉默著。過了許久,才小聲說:“娘,那個周爺爺,好可憐。那些孩子,冬天怎麼辦?”

謝海棠腳步頓了頓,沒有回答。

回到“不爭春”,張嬤嬤正在柜臺後坐著,見們回來,笑道:“小姐回來啦?店里沒事,就是幾個老客人來吃面,翠兒都招呼好了。”

謝海棠點點頭,在柜臺後坐下,一句話也沒說。

雲舒和春杏對視一眼,都不敢打擾

過了許久,謝海棠忽然開口:“劉福呢?”

春杏道:“在後院劈柴呢。”

他來。”

劉福很快來了,手里還拿著柴刀,一臉疑:“夫人,您找老奴?”

謝海棠看著他,開門見山:“劉福,你知道我們這附近有間善堂嗎?”

劉福愣了愣:“善堂?您說的是鎮子東頭那個?”

“嗯。”謝海棠點點頭,“你知道那里?”

劉福嘆了口氣:“知道。那善堂年頭久了,一直沒人管。老奴以前路過,也見過那些孩子,可憐得很。聽說是一位周秀才在撐著,那老先生也是個苦命人,一把年紀了,就靠衙門給的那點銀子,養著那群孩子。可老奴......也沒什麼能幫的。”

謝海棠沉默片刻,忽然道:“劉福,你說,若是把那善堂修繕一番,再加蓋幾間屋子,需要多銀兩?”

劉福愣住了:“夫人,您這是......”

謝海棠站起,走到門口,著外面的街道,聲音平靜卻堅定:“那善堂破那樣,夏天秋天還能熬,可冬天呢?咱們這兒雖然不像北方那樣大雪封門,可冬天也冷,也下雨。那些孩子連件厚實的裳都沒有,屋頂雨,怎麼熬過去?還有那位周老先生,一把年紀了,還得跟著孩子們一起凍。”

轉過,看著劉福:“我想出錢,把那善堂修繕了。”

劉福激的聲音都有些抖:“夫人,您放心,這事給老奴去辦!老奴這就去找李木匠,問他修繕那善堂要多工錢!”

他說完,轉就往外跑。

謝海棠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喊住他:“劉福!”

劉福回頭。

謝海棠想了想說:“你跟李木匠說,看看工錢要多,既然要給錢的就給邊的人吧。”

劉福點頭:“老奴明白!”

劉福走後,雲舒走過來,靠在母親邊,輕聲問:“娘,您真的要幫那些孩子?”

謝海棠攬著兒的肩膀,著外面漸漸西斜的太,聲音很輕:“你哥哥小時候,娘護不住他,讓他了不委屈。如今娘有能力了,能幫一個是一個。那些孩子沒有爹娘,比你們當年還苦。娘幫他們,就當是......積點德。”

雲舒把臉埋在母親懷里,悶悶地說:“娘最好了。”

謝海棠的頭,沒說話。

劉福一路小跑,到了李木匠家。

李木匠正在院子里做活,見他來了,放下手里的刨子:“劉大哥?怎麼有空來?”

劉福了口氣,開門見山:“李師傅,有個活,想問問你要多工錢。”

“什麼活?”

“善堂,就是鎮子東頭那個,收養孤兒的那間。”

李木匠愣了愣疑地問:“那地方?怎麼了?”

劉福把謝海棠的意思說了。李木匠聽完,手里的刨子差點掉地上:“你是說......謝老板想出錢修繕善堂?”

“對。”劉福點頭,“夫人說,那善堂破那樣,孩子們冬天沒法過。想出錢修繕,再加蓋幾間屋子。讓我來問問你,需要多工錢。”

李木匠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把手里的刨子往地上一放,聲道:“工錢?不要!”

劉福愣了了起來:“不要?”

“不要!”李木匠擺手,聲音洪亮,“謝老板是什麼人?那是咱們懷鎮的大善人!那場雨里,給咱們送吃的,一分錢沒收!我家那老婆子當時病著,要不是謝老板送的饅頭,怕是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如今要做好事,我李木匠要是收的錢,那還是人嗎?”

劉福眼眶瞬間紅了:“李師傅,你......”

李木匠拍拍他的肩膀:“劉大哥,你回去跟謝老板說,這活我接了,工錢一分不要!不我不要,我那幫徒弟也不要!咱們就是出把力氣,給那些孩子蓋個能住人的地方!”

劉福用力點頭笑道:“好!好!我回去告訴夫人!”

他轉要走,李木匠又喊住他:“等等!劉大哥,你跟謝老板說,讓別擔心材料的事。我去找供貨商,那些賣木料的、賣磚瓦的,都是咱們鎮上的人,誰聽了這事會不幫忙?”

劉福回到“不爭春”,把李木匠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謝海棠。

謝海棠聽完,沉默了很久。

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只是想做一件自己認為對的事,卻沒想到,這件事會得到這麼多人的認可。

“夫人,”劉福又道,“李木匠還說了,他去找供貨商,讓他們把材料的價格。”

謝海棠點點頭,臉上揚起笑容:“好,劉福,你去辦。需要多銀子,從賬上支。”

劉福應聲去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在鎮上傳開了。

“聽說了嗎?‘不爭春’的謝老板要出錢修繕善堂!”

“真的假的?那善堂破那樣,得花不銀子吧?”

“人家謝老板是什麼人?那是大善人!那場雨里,給咱們送了幾天幾夜的饅頭包子,你忘了?”

“對對對!這事咱們得幫一把!”

于是,陸陸續續有人來到“不爭春”。

第一個來的是賣豆腐的王老漢。他提著兩板豆腐,往柜臺上一放:“謝老板,聽說你要修繕善堂?老漢我沒什麼能幫的,這兩板豆腐,給干活的師傅們添個菜!”

謝海棠連忙推辭:“王大叔,這怎麼好意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王老漢擺手,“你幫咱們的時候,咱們也沒跟你客氣!收下!”

第二個來的是鋪的張老板。他扛著半扇豬,往門口一放:“謝老板,這給干活的師傅們吃!我張屠戶沒別的本事,就是殺豬賣!這,算我一份心意!”

然後是菜販子、糧鋪的徐掌柜、賣雜貨的周掌柜......一個接一個,有的送菜,有的送米,有的送油,有的送布。不大一會兒,“不爭春”的前廳就堆滿了東西。

謝海棠看著這些,心里五味雜陳。

張了張,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嚨哽得說不出話來。

雲舒在一旁,拉著的手,輕聲道:“娘,您看,大家都來幫忙了。”

謝海棠用力點點頭。

第三日,修繕正式工。

李木匠帶著七八個徒弟,扛著工,一大早就到了善堂。那歪斜的大門被拆下來,換上了新門;那塌了一半的院墻被推倒重砌,青磚灰漿,結結實實;那風的窗戶被糊上新紙,亮又暖和;那缺了瓦片的屋頂被重新鋪過,一層層青瓦,整整齊齊。

劉福負責運送材料。他去木材鋪買木料,老板一聽是給善堂用的,二話不說把價格低了兩,還多送了幾上好的松木:“這些給孩子們做床板,結實!”

他去磚瓦鋪買磚瓦,老板也把價格到最低,還讓伙計幫著裝車:“謝老板做善事,咱們也得表示表示!”

他去石灰鋪買石灰,老板干脆沒收錢:“就當我捐的!”

周秀才站在院子里,看著這一切,老淚縱橫。他拉著謝海棠的手,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只是不停地作揖。

謝海棠扶住他,溫聲道:“周老先生,您別這樣。您一個人撐著這善堂這麼多年,才是真正的功德無量。民婦不過是出點銀子,算不得什麼。”

周秀才搖頭,哽咽道:“夫人此言差矣。老朽無能,只能帶著這些孩子茍延殘。夫人這一出手,是救了這些孩子的命啊!”

謝海棠看著那些怯生生躲在遠的孩子,輕聲道:“老先生,以後這善堂修繕好了,孩子們就有地方住了。您也能輕松些。”

周秀才抹著眼淚,連連點頭。

每天中午,謝海棠都會帶著春杏和翠兒,挑著擔子來到善堂。擔子里裝著熱騰騰的饅頭、包子,還有一大鍋骨頭湯。干活的師傅們放下工,圍著大鍋坐下,一人一碗湯,一人兩個饅頭,吃得滿頭大汗,卻笑得開心。

“謝老板,你這手藝真是一絕!”李木匠喝著湯,贊不絕口。

謝海棠笑著給他們添湯:“好吃就多吃點,不夠還有。”

那些善堂的孩子們起初躲在遠,怯生生地看著。後來膽子大了,慢慢湊過來。謝海棠招呼他們過來,一人給一個包子。孩子們捧著包子,小口小口地啃,眼睛里亮晶晶的,像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最小的那個孩,只有四五歲,頭發稀黃,瘦瘦小小的,卻有一雙格外亮的眼睛。捧著包子,舍不得吃,只是聞了又聞。

謝海棠蹲下,輕聲問:“怎麼不吃呀?”

孩怯生生地看著,小聲道:“我想留著,晚上再吃。”

謝海棠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孩子的頭,輕聲道:“吃吧,吃完了嬸嬸再給你。”

孩猶豫了一下,終于小口小口地啃起包子來。那模樣,像一只極了的小貓。

雲舒在一旁看著,眼眶紅了。走過去,蹲在小孩面前,輕聲道:“你什麼名字?”

孩眨眨眼:“我丫丫。”

“丫丫,真好聽。”雲舒笑了,“以後姐姐來看你,好不好?”

丫丫用力點頭:“好!”

周秀才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又紅了眼眶。他走到謝海棠邊,低聲道:“夫人,這些孩子,都是苦命人。丫丫是去年冬天被丟在善堂門口的,裹著一床破棉被,凍得都紫了。老朽抱回來,用米湯一點點喂大的。”

謝海棠聽著,心里一陣酸楚。看著那些孩子,看著他們破舊的裳,看著他們瘦弱的子,看著他們臉上那抹小心翼翼的笑,暗暗下了決心。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那日傍晚,善堂的修繕終于完工了。

李木匠把最後一片瓦鋪好,從梯子上爬下來,拍拍手上的灰,看著煥然一新的院子,咧笑了:“了!”

院墻重新砌過,青磚灰瓦,結實整齊。大門是新做的,刷了桐油,在夕下泛著溫潤的。窗戶都換了新紙,亮得很。屋頂整整齊齊鋪著青瓦,再也不用擔心雨。院子里還加蓋了兩間新屋,一間做廚房,一間做孩子們睡覺的屋子。新屋里有新做的床板,鋪著厚厚的稻草,暖和又和。

周秀才站在院子里,看著這一切,淚流滿面。他拉著謝海棠的手,深深作了一揖:“夫人大恩,老朽沒齒難忘!”

謝海棠連忙扶住他:“老先生快別這樣。民婦不過是盡點心意,真正辛苦的是您,是這些干活的師傅們,是鎮上的鄉親們。”

李木匠在一旁笑道:“周老先生,您就別客氣了。謝老板是咱們懷鎮的大善人,咱們幫把手,也是應該的!”

那些孩子圍在謝海棠邊,大的牽著小的,怯生生地看著。最小的丫丫忽然走上前,扯了扯謝海棠的角,仰著小臉,氣地說:“謝謝嬸嬸。”

謝海棠低頭看,看著那張洗干凈了的小臉,看著亮晶晶的眼睛,心像被什麼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蹲下孩子的頭,輕聲道:“乖。”

丫丫忽然咧笑了,笑得那麼開心,那麼純粹,像一朵開在墻角的小花,不起眼,卻倔強地開著。

雲舒走上前,拉著丫丫的手,輕聲道:“丫丫,以後姐姐常來看你,給你帶好吃的,好不好?”

丫丫用力點頭:“好!”

那天晚上,謝海棠回到“不爭春”,坐在老槐樹下,著頭頂的星空,久久沒有

春杏端了碗熱茶過來,輕聲道:“夫人,累了一天了,早點歇息吧。”

謝海棠接過茶,喝了一口,忽然問:“春杏,你說,我做的這些,值得嗎?”

春杏愣了愣,隨即認真道:“夫人,您做的,當然值得。您看那些孩子,有地方住了,有熱飯吃,以後冬天也不怕了。您給他們的是活下去的希,怎麼會不值得?”

謝海棠沉默片刻,輕輕笑了。

是啊,怎麼會不值得?

想起那些孩子圍在邊的模樣,想起丫丫仰著臉說“謝謝嬸嬸”的模樣,想起周秀才老淚縱橫的模樣,想起李木匠他們干活時滿臉是汗卻笑呵呵的模樣,想起街坊鄰里送來東西時那樸實的模樣......

這一切,都值得。

第二天一早,“不爭春”照常開門。

謝海棠系上圍,走進灶房。鍋里的骨湯滾沸,白霧蒸騰,香氣四溢。

舀起一勺湯,嘗了嘗,咸淡剛好。

“春杏,開門吧。”說。

店門打開,晨照進來,照亮了那塊“不爭春”的匾額。

客人陸續來了,有的要面,有的要包子,有的只是進來坐坐,聊幾句家常。聊的話題,大多是善堂的事——

“聽說了嗎?善堂修繕好了!”

“怎麼沒聽說?我家那口子還去幫了兩天工呢!”

“謝老板真是大善人,這善堂多年沒人管了,一出錢就給修好了!”

“可不是嘛!我昨兒還去看了一眼,那新屋子蓋得可真結實!”

“周老先生這回可算能松口氣了,那些孩子也有個像樣的地方住了。”

謝海棠在灶臺後忙碌著,聽著這些議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不需要別人夸,也不需要別人記住的名字。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僅此而已。

日頭漸漸升高,“不爭春”里熱氣騰騰,面香四溢。

謝海棠將又一碗面端給客人,聽見對方說“謝謝老板娘”,微微一笑:“趁熱吃。”

時,看見雲舒在柜臺後認真地記賬,偶爾抬頭,沖甜甜一笑。

忽然想起遠在江寧府的若凱,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考試順不順利,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想著,角浮起淡淡的笑。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

秋風起,落葉飄。運河上的烏篷船依舊來來往往,船娘的歌聲依舊糯。

而“不爭春”里,溫暖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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