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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24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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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海棠和魏辰之送走最後一批災民那天,天氣格外好。

明晃晃地照著,積雪開始融化,屋檐下滴答滴答地淌著水,匯一道道細細的水流,順著街邊的水流走。空氣里彌漫著雪水的氣息,清冽又帶著一泥土的腥甜。

謝海棠站在臨時村落的口,看著那些背著包袱、扶老攜還拿著分給他們的糧食災民們漸漸遠去,心里涌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

大牛一家走的時候,他媳婦拉著謝海棠的手,眼眶紅紅的,是把一雙新做的棉鞋塞給:“老板娘,這是我連夜趕的,您別嫌棄。等開春天暖了,您一定要來我們家里坐坐!”

謝海棠接過棉鞋,笑著應道:“好,一定去!你們路上慢點,照顧好孩子。”

大牛的兒子小牛站在一旁,仰著小臉問:“嬸嬸,以後還能吃到你做的包子嗎?”

謝海棠蹲下他的頭笑道:“能!隨時來,嬸嬸給你做!”

小牛咧笑了,笑得眼睛瞇一條

那個老婆婆走的時候,巍巍地拉著謝海棠的手,老淚縱橫:“謝老板,老婆子我活了七十年,沒見過你這樣好的人。老天爺保佑你,保佑你長命百歲,保佑你兒孫滿堂......”

謝海棠扶著輕聲道:“老人家,您別這樣。回去好好養著子,等明年開春,我去看您!”

老婆婆點點頭,抹著眼淚,被兒孫攙扶著走了。

還有那些年輕人,那些孩子,那些曾經滿臉絕的災民,如今都活過來了,帶著滿懷的希,都踏上了回家的路。

謝海棠站在村口,一直看著最後一個影消失在遠道上,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走了。”,對著正在收拾東西的眾人笑道,“我們可以收工了!”

春杏和張嬤嬤正收拾碗瓢盆,聞言抬起頭,臉上都帶著笑。劉福和王老漢他們帶著幾個幫手在搬運剩下的木料,聞言也停下來,憨厚地笑著。陳平幾人幫著拆棚子,聞言也都出笑容。

魏辰之站在一旁,看著那個笑得眉眼彎彎的人,角也不自覺地上揚。

謝海棠大步走回來,拍拍手,朗聲道:“今晚都到‘不爭春’吃飯!我親自下廚,犒勞犒勞大家!這些天都辛苦了,咱們好好吃一頓!”

“好!”劉福和王老漢第一個吆喝起來。

“太好了!”孫寡婦笑著拍手。

“老板娘請客,咱們可得放開了吃!”孫毅也跟著起哄。

眾人笑著鬧著,一時間歡聲笑語不斷。

魏辰之站在人群外,看著那個被眾人圍在中間的人,看著臉上那燦爛的笑,心里忽然涌起一種奇怪的覺。

從認識到現在,就像一束,走到哪里,哪里就亮起來,哪里就暖起來。

那些災民,那些街坊,那些跟著干活的人,甚至包括他自己都被這照著,被這暖著,讓他舍得離開半步。

,照亮了每一個人。

魏辰之看著,他也發自心笑了,雖然那笑容很淡,但福安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心想這位謝老板娘真厲害,能讓他家主子每天都這般發自心笑出來,他發現爺自從認識了謝老板娘後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

當晚,“不爭春”熱鬧得像過年。

幾張桌子拼在一起,擺一個大長桌,上面擺滿了菜——紅燒、糖醋排骨、清燉湯、蔥燒鯽魚、蒜蓉青菜、涼拌木耳,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饅頭和一鍋香噴噴的米飯。

謝海棠系著圍,在灶房和堂屋之間穿梭,忙得不亦樂乎。

“來來來,都滿上!”舉起酒杯,“這杯酒,敬大家!這些天辛苦了!”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盡。

王老漢喝完酒,抹了抹,笑道:“老板娘,這話該我們說!您才是最辛苦的!這些天,您一天都沒歇過!”

“就是!”李木匠附和道,“老板娘每天要做生意還要顧著施粥那邊,兩邊跑,比誰都累!”

謝海棠擺擺手,有點不好意思地笑道:“我累什麼?我就是皮子,活都是你們干的。來來來,不用客氣,大家都是自家人,吃菜吃菜,別顧著說話!”

說著,又給張嬤嬤夾了塊,給雲舒添了勺湯,招呼著大家吃。

魏辰之坐在一旁,看著穿梭在眾人之間,和這個說笑兩句,和那個個杯,笑聲清脆爽朗,一刻都沒停過。

這個人真的是力充沛。

那頓飯吃了很久,大家說說笑笑,熱熱鬧鬧,直到夜深才散去。

第二天一早,魏辰之已安排好陳平用完早膳就帶人去整理院的事,他們來到不爭春門口。

店門已經開了,劉福在門口掃雪,見他們來,憨厚地笑著招呼:“九爺來了!快請進!”

魏辰之點點頭,進了店。

店里暖暖的,灶房里飄出陣陣香味。雲舒坐在柜臺後,拿著賬本算賬,見他進來,抬起頭甜甜地喊了一聲:“九爺早!”

魏辰之笑著應了,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

春杏端上熱茶,笑道:“九爺稍坐,面馬上好。夫人正在灶房忙呢。”

話音剛落,謝海棠就從灶房出來了。系著那條靛藍布圍,袖子卷到手肘,手上還沾著面,臉上帶著笑。

“九爺來了?今兒吃什麼?還是春面?”

魏辰之看著溫和地說:“麻煩老板娘。”

謝海棠笑道:“麻煩什麼?等著,馬上來!”

正要回灶房,店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一個穿著醬褙子、頭上戴著朵大紅絹花的婦人笑地走了進來。約莫五十來歲,生得白白胖胖,臉上抹著厚厚的脂,一進門就四打量,目最後落在謝海棠上。

“哎呀!”那婦人一拍手,笑得眼睛瞇一條,“想必這位就是謝大善人了吧?終于讓我見著了!”

謝海棠聞聲回頭看,打量了一眼,客氣地笑道:“這位大娘是......?”

那婦人扭著腰走過來,一把拉住謝海棠的手,笑得合不攏:“哎呀,謝大善人,我可算是見到您了!我是鎮東頭的劉婆,專門給人說親的!這些天我可沒聽人提起您的大名,都說您是大善人,人長得又俊,心腸又好!今兒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話音一落,整個店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婆上門?看這架勢好像是為老板娘而來的。

雲舒手里的筆停了,抬起頭,好奇地看著那個婆。

春杏端面的手頓住了,站在那兒看著這一幕,臉上出欣的表

張嬤嬤從灶房探出頭來,看見那婆,眼睛一亮,臉上帶著笑——自家小姐這麼好,有人來求娶那是應該的!

劉福掃雪的作停了,站在門口往里張,也是一臉“咱們夫人終于被人惦記上了”的與有榮焉。

唯有陳平幾人面面相覷,又悄悄看向魏辰之。

魏辰之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目落在那上,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福安在一旁站著,看看那婆,又看看自家爺那瞬間冷下來的臉,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希這位劉婆的事不,要不然怕是要倒霉。

謝海棠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隨即笑道:“劉大娘說笑了,我不過是個開面館的,哪是什麼大善人。不知劉大娘今日來,是有什麼事?”

婆笑得花枝:“哎喲,謝大善人您太謙虛了!好事,當然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拉著謝海棠的手不放,滔滔不絕地說起來:“我跟您說,鎮上有個鄭員外,那可是咱們懷鎮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家里良田千頃,鋪子十幾間,宅子比縣太爺的還氣派!鄭員外今年四十有二,前些年喪了偶,一直沒續弦。這些天他聽說了您的事跡,對您那是敬佩得不得了,一心想要結識您!”

說著,湊近謝海棠,低聲音道:“謝大善人,這位鄭員外啊可是個搶手貨來的,不知道有多人家的姑娘想嫁進去,可是他都沒點頭,這次他可是托了我,非要我來保這個。他說了,只要您愿意嫁過去,正房夫人的位子就是您的!到時候您就是鄭家的大太太,穿金戴銀,使奴喚婢,再也不用在這小店里累死累活了!”

店里一陣小小的

春杏和張嬤嬤對視一眼,臉上都帶著笑——鄭員外啊,們也聽說過,那可是鎮上數得上號的大戶人家!

雲舒放下筆,好奇地看著母親,不知道會怎麼回答。

魏辰之坐在那里看著聽著,握著杯子的手卻慢慢收,眼神說不出的嚇人。

謝海棠聽罷,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可那笑意卻沒到眼底。

“劉大娘,”出被拉著的手,手整理了一下并沒有的頭發才說,“多謝您的好意,也替我多謝鄭員外的抬。不過,我如今沒有嫁人的打算。這面館開得好好的,兒也還小,暫時不想考慮這些。”

婆沒想到謝海棠會這個反應,以為只要說出鄭員外,這位肯定會笑著點頭答應的,連忙道:“謝大善人,您別急著拒絕啊!鄭員外可是真心實意的!他說了,您要是嫁過去,您閨就是他親閨,以後出嫁,他給準備一份厚厚的嫁妝!還有您兒子,聽說在京城趕考?鄭員外說了,以後您兒子的前程,他也包了!該打點的打點,該走的走,保管讓他順順利利中進士!”

謝海棠聽到有關兒子的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劉大娘,”走到一旁坐下才淡淡開口,“我兒子考科舉,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不需要任何人手。我閨出嫁,有我這個娘給準備嫁妝,也不需要別人心。至于我自己,我覺得現在的生活我很滿意,自在。穿金戴銀的日子,我過過,我并不稀罕。”

婆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這個結果怎麼和想的不太一樣呢?但很快笑容又堆起來:“謝大善人,您再考慮考慮?鄭員外可是真心仰慕您,他說了,只要您愿意,什麼條件都行!您有什麼要求,盡管提!”

謝海棠勾了勾角道:“劉大娘,我沒什麼要求。您回去告訴鄭員外,就說我謝海棠謝謝他的好意,但這門親事,我不應。”

婆還想再說什麼,謝海棠站起來轉,對春杏道:“春杏,面好了嗎?客人還等著呢。”

春杏回過神來,連忙把面端到魏辰之面前。

謝海棠又看向劉婆,笑道:“劉大娘,您要是想吃面,就請坐;要是不吃,我就不留您了。店里忙,招呼不周。”

婆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想說什麼,可看著謝海棠那淡淡的笑,忽然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那......那我先走了。”訕訕道,“謝大善人,您再考慮考慮,我改天再來。”

說完,快步走了。

店門關上,店里又安靜了一瞬,隨即發出一陣笑聲。

春杏兩眼亮晶晶地走到謝海棠邊笑道:“夫人,您現在可是我們懷鎮的香餑餑了!”

張嬤嬤也從灶房出來,笑道:“小姐,這位鄭員外才是四十有二,您是不是可以考慮一下?”

劉福在門口笑道:“娘說得有道理,夫人這般好,肯定值得最好的人,夫人,要不要奴才去打聽一下那位鄭員外的事?”

雲舒在一旁聽著,也笑了,小聲道:“福叔這主意不錯。”

謝海棠被他們說得哭笑不得,擺擺手道:“行了行了,都別鬧了。該干嘛干嘛去,面要涼了。”

眾人笑著散開,各自忙活去了。

謝海棠轉看向魏辰之,見他端著面卻一直沒,有些奇怪地問:“九爺?面不好吃?”

魏辰之回過神,低頭看了看碗里的面,搖搖頭:“沒有,很好吃。”

他說著,拿起筷子吃起來。

可那面是什麼味道,他一點都沒嘗出來。

他心里一直盤旋著一個念頭——有人來求娶了。

鄭員外,良田千頃,鋪子十幾間,正房夫人的位子。

拒絕了。

不稀罕穿金戴銀的日子。

現在不想嫁人。

可這只是現在。

以後呢?

以後會不會遇到一個讓心的人?會不會有一天,會愿意再次穿上嫁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心里忽然涌起一從未有過的煩躁。

那煩躁比之前的更甚,導致他現在吃不知味,連水都覺得難以咽下。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會有這種覺。

做皇帝二十年,他想要什麼,從來都是直接下旨。可現在,他為一個開面館的人煩心了。

因為拒絕了一個員外,他煩躁。

因為說現在不想嫁人,他更煩躁——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煩躁,只知道那煩躁怎麼也不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柜臺後的謝海棠。

正和雲舒說著什麼,臉上帶著笑,眉眼彎彎的,像窗外的一樣暖。

他忽然很想問:你以後,真的不會再嫁人了嗎?

可他問不出口。

他現在有什麼資格問?

他不過是一個過路的客商,一個剛認識不久的朋友。

一旁的福安看著自家爺那心不在焉的樣子,心里暗暗嘆氣。

他跟了魏辰之三十年,從沒見過他這樣。

那位謝老板娘,怕是已經在九爺心里,占了不小的位置了。

只是爺自己,還不知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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