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不爭春”出來,魏辰之一直沒說話。
福安跟在他後,看著他沉默的背影,心里嘆了一口氣。爺還沒想明白呢?
陳平幾人跟在後頭對視一眼,都在心里嘆氣,他們都看得清清楚楚,爺這是喜歡謝老板娘了,但他們也不敢出聲提醒。
一路無言,回到客棧。
魏辰之上了樓,推開房門,走到窗前站定。窗外依舊是那條青石板路,依舊是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可他卻什麼都看不進去。
腦海里反復出現的,只有謝海棠的那張笑臉。
那個系著靛藍布圍、在人群里穿梭的人。那個笑得眉眼彎彎、拍著桌子說“想笑就笑”的人。那個看著他說“我開這個店,不是為了謀生”的人。
說不缺錢。
說現在很開心。
說暫時不考慮嫁人。
暫時。
這兩個字像一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來。
魏辰之站在窗前,著外面漸漸西斜的太,眉頭鎖。
他想知道自己今天這樣的心的原因是什麼?
他想起自己今天突然冒出一個他不想嫁給別的人念頭,更不想只做的朋友。
心里的答案呼之出,他愣在那里,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九爺。”是陳平的聲音。
魏辰之回過神,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進來。”
陳平推門進來,臉上帶著笑:“九爺,那間小院已經收拾好了。墻重新刷過,窗戶換了新紙,床和桌椅都買了新的,被褥也置辦齊了。您隨時可以搬過去了。”
魏辰之聽著,點點頭,隨口道:“嗯,辛苦你們了。”
陳平等了等,見他沒別的話,又補充道:“九爺,要不要明天就搬?東西都齊了,就差您人過去了。”
魏辰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陳平在說什麼。他轉過頭,看著陳平那張帶著期待的臉,忽然有些恍惚。
院子。
對,他找了院子,要搬過去住。只是和一墻之隔,搬過去了見就更順理章了,也不需要再找任何理由。
這樣就能天天見到了。
可然後呢?
天天見到,然後呢?
繼續做的朋友?繼續看著對別人笑?繼續聽說“暫時不考慮嫁人”,然後等著有一天遇到那個讓心的人?
魏辰之覺得自己有必要先確定一下心里的那個答案再說。
“陳平,”他看向陳平忽然開口。
陳平應道:“九爺?”
魏辰之想了想問道:“你說,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是因為什麼?”
陳平沒想到他會問這個。他撓撓頭,想了好一會兒,才道:“這個......屬下說不好。可能是覺得那個人好,想對好吧。”
魏辰之疑地看著他:“只是這樣?”
陳平想了想,試探地問:“也可能是......喜歡?”
喜歡。
這兩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魏辰之心里所有的迷霧。
喜歡。
他喜歡上了謝海棠?是的,他喜歡上了謝海棠,那麼這就能解釋他之前所有不安和煩躁的原因了。
拒絕鄭員外的時候,他心里煩躁是怕答應。
說暫時不考慮嫁人的時候,他心里也是煩躁,是怕以後會考慮。
把他當朋友的時候,他心里更是難,是怕永遠只把他當朋友。
所有加起來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這不是吃醋是什麼?
魏辰之站在那里,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久久沒有。
陳平見他不說話,也不敢再問,悄悄退了出去,帶上門。
屋里只剩下魏辰之一人。
他的視線看著外面的景。
傍晚的風吹進來,帶著雪後的清冷。遠傳來幾聲狗吠,炊煙裊裊升起,是尋常百姓家準備晚飯的時候了。
他看著那些炊煙,忽然他笑了,原來所有的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他喜歡上了。之前和相的一幕幕,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里閃過。
每一個畫面里,都有的影和他的笑。
原來不是今天,不是昨天,有可能是第一次見到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了,而他自己卻不自知。
魏辰之站在窗前許久,著漸漸暗下來的天,忽然笑了。
他終于明白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明白什麼喜歡,這種覺讓他覺得很有意思,他想到今天自己的煩躁,難,不安就笑了起來,這一次的游歷真的讓他收獲不啊!
既然已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那他不可能再和之前一樣和相的了,但問題來了,愿意嗎?鄭員外那麼好的條件都不稀罕,那他呢?若知道他的份還會像現在這般嗎?曾經是知府夫人,穿金戴銀的日子過來,真的不稀罕這種日子,向往的是自在的日子,他能給嗎?
他當然能給,若他都不能給那還有誰能給?只是愿意嗎?這才是關鍵和重點。
魏辰之著窗外,想了很久。
謝海棠對他好像并沒有什麼不一樣,對誰都好像那麼熱那麼好,他要怎麼做才能讓對他和別人不一樣呢?
魏辰之有點苦惱地著下,人的心思他真的不懂,以前的林皇後他本就沒有花過一點心思去想要什麼,或喜歡什麼,因為他知道能做好皇後的這個角,所以他不必花這個心思,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喜歡過,所以也沒有想過要為花些什麼心思。
他看著窗外嘆了一口氣,心想,這個比和朝堂上的那些老狐貍鬥智還要傷腦筋,但他又甘之如飴。
魏辰之的心比剛才好了許多,他看著窗外輕聲說:“既然讓我遇見了,那你只能是我的。”
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爺?”是福安的聲音,“晚膳備好了,您下樓用膳嗎?”
魏辰之轉過,聲音比白天輕快了許多:“就來。”
他走到門口,打開門。福安站在門外,看見他臉上那淡淡的笑,好奇地打量了一下。
“爺,您......沒事吧?”
魏辰之看著他笑了笑搖搖頭:“沒事。有什麼事?走,吃飯去。”
他說著,大步往樓下走去。
福安站在原地,看著他明顯輕松了不的步伐,爺這是想明白了?
剛才還悶悶不樂的,這會兒怎麼忽然就好了?
他想不通,只好搖搖頭,跟了上去。
樓下,陳平幾人已經坐好了,見他下來,都站起來。
魏辰之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他自己在主位坐下,端起碗,吃了一口飯。
陳平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問:“九爺,那院子......我們還搬嗎?”
魏辰之想都沒想就說:“搬。”
他說得干脆,沒有一猶豫。
陳平愕然又問:“那咱們什麼時候去看日子?”
魏辰之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看了。明天就搬。”
陳平幾人對視一眼都看到彼此的驚訝,但都很有默契地不再說話。
魏辰之吃著飯,心里卻決定了一件事,搬過去後他天天都去面館看著,不讓別的男人有機會靠近,然後再自己再慢慢讓習慣有他在邊的日子,一步一步的把套牢,讓離不開他。
這個念頭讓他心大好,連平日里覺得寡淡的飯菜都多吃了兩碗。
福安心里老懷欣,爺終于開竅了,真好,這次來江南來對了,他真的希爺能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他太苦了!
魏辰之放下碗筷,用帕子了,忽然開口:"福安,你去打聽一下,謝老板娘平日里除了開店,還喜歡做些什麼。"
福安一愣:"啊?"
"喜歡吃什麼,喜歡用什麼,平日里閑下來會去哪兒,"魏辰之淡淡道,"都打聽著。"
福安眨眨眼,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出喜:"是!奴才這就去辦!"
他轉就要往外跑,被魏辰之住:"急什麼,明天再辦也不遲。"
福安嘿嘿一笑,撓撓頭:"爺,奴才這不是替您著急嘛。"
魏辰之瞥了他一眼想了想說:“還是算了,若讓知道我去查,可能會不高興的。”
“啊?”福安一臉錯愕的看著他,魏辰之沒有看他,而是端起茶喝了一口,就像剛才人去查的不是他般。
陳平幾人在一旁面面相覷,他們跟著這位爺這麼久了,什麼時候看過爺這般患得患失的?
魏辰之起,往樓上走去。走到樓梯口,忽然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陳平,那院子隔壁的墻別弄太高。"
陳平愣住:"啊?"
"記好了,"魏辰之淡淡道。
陳平下意識地應:“是。”
魏辰之回到房間,坐在燈下,他想起拍著他胳膊說"你這朋友我了"時的豪爽模樣,忽然有了主意。
朋友就朋友吧!先從朋友做起也無妨。反正來日方長,他有的是耐心。
魏辰之重新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又劃掉。如此反復幾次,終于擱下筆,自嘲地笑了笑。
長這般大,他從未為任何人費過這般心思。如今為了一個"朋友"二字,竟在這里斟酌半宿。
可他卻覺得,這種覺不壞。
窗外月正好,過窗紙灑進來,在地上落下一層銀白。魏辰之吹熄燈燭,和躺下,卻毫無睡意。
明天,明天將一切重新開始,因為他看中了那個謝海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