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認真地想這件事。
夫人想讓爺娶蘇小姐,這是明擺著的事。蘇小姐是相府嫡,門當戶對,兩家早就有了默契。而這個“沖喜媳婦”,在夫人眼里,大概已經了礙眼的存在。留著,蘇家那邊不好代;趕走,又顯得陸家忘恩負義。
如果主提出離開呢?
這些年攢了不己。月錢日一兩銀子,七年下來,加上逢年過節夫人和周嬤嬤賞的,零零總總也有近百兩。金元寶和首飾折銀子,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鐲子是要還回去的,畢竟那是夫人給兒媳婦的,不會留下。這些錢,夠在外面安頓下來了。
夫人是個面人,做事向來周到。如果主說要走,夫人大概不會為難。說不定還會覺得識大、懂進退,順水推舟就答應了。賣契的事也好說——夫人既然要讓走,自然不會死扣著那張紙不放。伺候爺七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夫人總不會把賣給別家,那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最可能的結局是:夫人收了鐲子,還了賣契,從此兩清。這大概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于爺……
沈卿卿抿了抿,把這個念頭輕輕按了下去。爺不需要。他馬上要娶蘇小姐了,蘇小姐出名門、才貌雙全,才是配得上他的人。走了,他大概會覺得清凈吧——了一個礙眼的、天天提醒著他吃藥、穿的人。
微微扯了扯角,眼底有一閃而過的苦,很快又被平靜蓋住。
需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不能太急,等回到京城吧,在蘇家和陸家把親事定下來前就把自己的事解決了,否則的境就更尷尬了。
夫人應該不會拒絕吧。
沈卿卿在心里把這條路反復想了幾遍,覺得可行。
在此之前,不能出任何破綻。必須像往常一樣,安安靜靜地研墨、鋪紙、沏茶、做飯,做那個沉默寡言的沈卿卿。
沈卿卿從窗邊走回床邊,把被子鋪好,躺了下來。
窗外的月依舊靜靜的,桂花的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進來。睜著眼睛,著頭頂的帳子,腦子里還在轉著。
想著想著,的眼皮漸漸沉了。
窗外,桂花的香氣更濃了。
沈卿卿翻了個,把被子拉到肩膀,蜷小小的一團。
沒有哭。只是安安靜靜地,等著天亮。
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清遠軒里已經忙開了。
沈卿卿端著銅盆從廂房出來,墨琴抱著一摞綢緞從對面過來,差點撞上。
“哎呀!”墨琴連忙穩住子,低聲音,“你怎麼還干這些?今日爺生辰,周嬤嬤一早就說了,讓你去前廳幫忙。”
沈卿卿把銅盆擱在廊下,擰了帕子手:“我先去把爺的裳收了,一會兒就過去。”
“我的好姐姐,”墨琴急得跺腳,“你還沒明白?今日蘇小姐要來,周嬤嬤特意點了你的名。你這時候還收什麼裳?”
沈卿卿的手頓了頓,把帕子搭在盆沿上:“我知道了。你先去,我換裳就來。”
東廂房里,墨琴替梳頭,里念叨個不停。
“卿卿,你別怪我多。今日你千萬忍著些,別跟蘇小姐鬧起來。我聽說夫人從京城來了信,說等爺過完生辰就接他回京定親。這時候若出了岔子,夫人怪罪下來……”
“我明白。”沈卿卿看著鏡中的自己,聲音很輕,“我不會惹事的。”
墨琴給換上那件淡杏繡海棠紋的,又簪了一支珍珠釵。退後兩步看了看,忽然紅了眼眶:“姐姐真好看。若是在尋常人家,這般年紀,早該……”
沒說完。沈卿卿站起,拍了拍的肩:“走吧,別誤了時辰。”
前廳里已經布置妥當。正中央擺著紫檀木圓桌,鋪了絳紅錦緞桌圍。周嬤嬤正指揮丫鬟們擺放碗碟,見沈卿卿進來,目在上停了一下,淡淡道:“卿卿來了?去把廳角的香爐換上新炭,爺畏寒,不得涼。”
自從昨日爺和說那些話後,沈卿卿就讓管家告訴府里下人,不要再,只名字就好。有的人還不習慣,但周嬤嬤顯然早就知道夫人的意思,得順口極了。
沈卿卿應了一聲,轉去取香爐。走到廳門口時,正撞見陸承煜和蘇落薇并肩走來。
陸承煜今日穿了月白錦袍,腰間系著羊脂玉步,眉目清俊,氣比往日更好。蘇落薇挽著他的胳膊,一藕荷織金褙子,頭上的赤金步搖隨著步伐輕輕晃。
“承煜哥哥,這院子里的桂花開得真好。”蘇落薇仰著臉笑,“我在京城時,最想念的就是江南的桂花。”
“你若喜歡,我讓人摘些新鮮的,做桂花糕給你嘗嘗。”陸承煜側頭看,目和。
“那我要多帶些回京城,給母親也嘗嘗。”
兩人說著話走到廳門口。陸承煜抬眼,看見了廳角里捧著香爐的沈卿卿。低著頭,淡杏的在晨里顯得格外素凈。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承煜哥哥?”蘇落薇順著他的目看過去,笑了起來,“是卿卿啊。今日這裳真好看,是夫人賞的吧?”
昨天還姐姐呢,今天就改口名字了。沈卿卿放下香爐,屈膝行禮:“爺,蘇小姐。”
陸承煜“嗯”了一聲,目在臉上停了一下就移開了:“去沏茶來。要今年的龍井,落薇喜歡喝這個。”
“是。”
沈卿卿轉往茶房走。後傳來蘇落薇的聲音:“承煜哥哥記真好,我隨口提過一句,你就記著了。”
“你的事,我自然記得。”
沈卿卿的腳步沒有停,只是手指微微收,又緩緩松開。
茶房里水已經燒開了。
沈卿卿取了茶葉,用茶匙撥壺中。熱水沖下去,茶葉在壺里翻滾,香氣漫上來。看著那團白霧,想起七年前第一次給陸承煜沏茶。
那時候他剛醒,子還弱,脾氣卻大。把茶端過去,他喝了一口,說“太燙”,隨手潑在地上。收拾了,重新沏一壺,晾到溫度剛好端過去。他還是皺眉,說“太涼”,又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