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夫人走了,走的時候笑瞇瞇的,看樣子親事是定下來了。”墨琴在一旁嘮嘮叨叨,“聽說蘇小姐帶了好多的東西給爺,有吃的,有書,還有一方硯臺。”
“周嬤嬤說了,等過了年,就要正式議親了。”
沈卿卿聽著,手上針線不停,只是偶爾“嗯”一聲,表示自己聽見了。
墨琴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下去,眼眶又紅了:“卿卿,你就一點都不難過嗎?”
沈卿卿的針頓了一下,隨即又繼續下去。
“難過什麼?”
“爺他……他就要娶別人了。”
沈卿卿把最後一針完,咬斷線頭,將那件裳抖開看了看。是一件月白的里,自己的。
“他娶誰,與我何干?”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墨琴張了張,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沈卿卿在清遠軒當值已有幾日,每日卯時到正屋伺候陸承煜洗漱、用早膳、研墨鋪紙,巳時得空回聽雨軒歇半個時辰,午後繼續伺候,到酉時方回。
這日午後,茶葉快沒有了,小丫鬟又不在,沈卿卿就自己去庫房取。
庫房在後院東北角,離清遠軒有些遠,要穿過花園的一條小徑。沈卿卿走得快,路過花園假山旁時,忽然聽見里頭有靜。
“別……爺,別這樣……”
是個小丫鬟的聲音,帶著哭腔,得很低。
沈卿卿腳步一頓,抬頭看去。
假山後面,一個穿寶藍錦袍的年正拉著一個小丫鬟的手,那小丫鬟紅著眼眶,想掙又不敢掙,子往後著。
“怕什麼?本爺又不會吃了你。”年笑嘻嘻的,手去的臉。
沈卿卿認出那個小丫鬟,是前院伺候茶水的春蘭。至于那年,雖沒見過,但看他著和年齡,能在府里這般放肆,估計是二房的爺。
本想轉離開,這種事,一個丫鬟管不了,也不想管。
可春蘭正好抬眼,看見了,立即喊道:“姐姐,救我。”
沈卿卿皺了皺眉,正要開口,那年已經順著春蘭的目看過來。
“喲。”他松開春蘭,轉過,上上下下打量沈卿卿,“這是哪個院子的?生得倒是不錯。”
春蘭趁機掙,一溜煙跑了。
沈卿卿垂下眼,屈膝行禮:“奴婢是清遠軒的,路過此,打擾爺了。奴婢告退。”
轉要走,那年卻快步追上來,攔在面前。
“急什麼?”他歪著頭看,語氣輕佻,“本爺問你話呢,你什麼名字?”
沈卿卿低著頭:“奴婢沈卿卿。”
“沈卿卿?”年一聲更開心了,“你是大哥在江南找的那個沖喜丫頭嗎?”
沈卿卿往後退了一步:“爺,奴婢還要去庫房取東西,大爺等著用。”
“大爺?”年挑了挑眉,“你說我大哥?他整天病懨懨的,脾氣又臭,你伺候他有什麼意思?不如來我院子里,我保你日子舒坦。”
沈卿卿又退了一步:“爺說笑了。奴婢告退。”
側要走,年卻手攔住去路,笑嘻嘻的:“別走啊,本爺還沒跟你聊完呢。”
“爺,奴婢是大爺院子里的人。爺若有什麼話要吩咐,不妨去清遠軒找大爺說。”
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得更大聲了:“有意思,真有意思。一個丫鬟,還敢拿大爺我?”
他往前了一步,手要去挑沈卿卿的下。
沈卿卿猛地往旁邊一閃,聲音冷了下來:“爺,請自重。”
“自重?本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還跟我端起架子來了?”
他說著,手就要去抓沈卿卿的手腕。
“二弟。”
一個聲音從後傳來,不輕不重,卻帶著幾分涼意。
年手一頓,回過頭。
陸承煜站在小徑那頭,穿著一月白長衫,手里拿著一本書,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大哥?”年松開手,臉上閃過一不自在,隨即又堆起笑,“你怎麼過來了?”
“我要不來,你是不是要把我院子里的人拐走?”陸承煜走過來,目落在他上,語氣不咸不淡,“承翰,你不在自己院子里待著,跑到我清遠軒附近做什麼?”
陸承翰訕訕地笑:“我就是路過,跟這丫頭說了幾句話。”
“說了幾句話?”陸承煜看了沈卿卿一眼,又看向陸承翰,“我怎麼看著,你是在欺負我的人?”
“大哥這話說的,我哪敢啊。”陸承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態,“我就是跟這丫頭開個玩笑。誰知道這麼不經逗。”
陸承煜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那目讓陸承翰有些不自在,他干咳兩聲,拱了拱手:“行行行,大哥的人,我不。告辭。”
他說完,轉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沈卿卿一眼,目里帶著幾分不甘,但終究沒再說什麼。
小徑上只剩下兩個人。
沈卿卿屈膝行禮:“多謝爺。”
陸承煜看著,沉默了一會兒,問:“他有沒有傷到你?”
“沒有。”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喊?”
沈卿卿愣了一下:“喊什麼?”
“喊人。”陸承煜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你是啞嗎?花園外面就有婆子打掃,你喊一聲,自然有人過來。”
沈卿卿垂下眼:“奴婢沒想到。”
“沒想到?”陸承煜的聲音拔高了些,“你就這麼笨?今天要是我不在,你怎麼辦?”
沈卿卿沒有說話。
當然想過。袖子里那銀簪,足夠讓陸承翰松手。但這話不能說。
陸承煜看著低眉順眼的樣子,心里的火氣更旺了,卻又不知道該往哪兒發。他深吸一口氣,放緩了語氣:“以後離二爺遠著點。”
“是。”
陸承煜看著,張了張,想再說點什麼,最終只是擺了擺手:“去吧,取了茶就回來。”
“是。”
沈卿卿又行了一禮,轉往庫房走去。
走出幾步,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卿卿。”
腳步一頓,回過頭。
陸承煜看著,了,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沒什麼。”他別過臉,“快去快回。”
沈卿卿應了一聲“是”,轉走了。
取完茶回來,沈卿卿走進書房,把茶葉放在桌案上。
陸承煜已經坐回書案前,手里拿著那本書,卻半天沒翻一頁。見進來,他放下書,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
沈卿卿一愣。
“讓你坐你就坐。”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卻沒有發火的意思。
沈卿卿遲疑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下來,腰背直,雙手疊放在膝上。
陸承煜看著,忽然開口:“你以前在青水鎮,遇到過這種事嗎?”
“什麼事?”
“就是……有人欺負你。”
沈卿卿想了想:“沒有。在青水鎮,奴婢一直在清遠軒,很出去。”
陸承煜“嗯”了一聲,沉默了片刻,又說:“承翰那個人,從小被二叔二嬸慣壞了,在府里橫行霸道。以後你見了他,繞著走。”
“是。”
“他要是再找你麻煩,你就來找我。”
沈卿卿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低著頭翻書,表淡淡的,仿佛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一說。
“是。多謝爺。”
陸承煜沒有再說話,書房里安靜下來,只有書頁翻的聲音。
沈卿卿站起,走到茶爐邊,開始燒水沏茶。
水開了,白霧裊裊升起,茶香慢慢彌漫開來。
端著茶盞走到書案邊,輕輕放在他手邊最順手的位置。
陸承煜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溫度剛好。
他放下茶盞,繼續看書,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