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聽雪恢復神,點頭說:“王爺向來潔自好。”
王爺的初吻在不在不知道,但不該被王妃這樣的人,以這種方式奪去。
聽雪心中不平,想起來意,語氣里不由帶了些快意,“貴妃娘娘派了人來,讓王妃即刻進宮。”
宋三愿正用冰涼的手背著發燙的臉頰,試圖下那陣赧與慌。
聞言,作一頓。
按規矩,王府新婦須‘奉召’才能進宮,且多在婚後三日、七日或滿月擇吉而行。
大婚第二日便召見,想來是因昨日的事。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
主院,衛烽也得知了消息,但無于衷。
祥慶躬站在椅旁,面上滿是憂:“高公公那語氣,聽著就不善。王妃年紀小,心思純樸,怕是應付不來……”
他話沒說完,就被一聲冷笑打斷。
衛烽面上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能想出施粥收買人心,利用駐防軍造勢的人,會純樸?”
祥慶一噎,還想再勸:“可老奴瞧著,王妃對王爺是真心……”
衛烽神更冷,“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真心。有膽量闖禍,就要有膽量承擔後果。皇家最擅長吃人不吐骨頭,正好磨磨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子。”
他頓了頓,空的眼睛‘’向皇宮的方向,“反正都是替死鬼,怎麼死不是死。”
語氣平靜又殘忍。
祥慶心頭一涼,不敢再說。
他知道王爺恨,恨朝廷,恨那些落井下石的人。
就連他的王妃也是被強行塞來,是替死鬼,還是安的棋子,誰又知道呢?
說無辜確實為時尚早。
就在此時,宋三愿的聲音在院子里響起:“妾要進宮一趟,請王爺要好好用飯,好好服藥……王爺保重。”
搞得像生死離別。
祥慶看向衛烽。
衛烽仍不為所。
宋三愿本也沒指衛烽會幫,昨日種種,并非沖。
正因為敬畏皇權,敬畏人心,才在不知自己還有多時日的況下,每一步都拼盡全力。
就像一盞在狂風里點著的紙燈籠,明知亮微弱隨時會滅,卻還是固執地舉著,想在黑暗徹底吞噬他之前,多照一寸是一寸。
心甘愿,唯獨對不起蕓娘。
宋三愿朝著永昌侯府的方向,又磕了三個頭。
娘,如果此去兇險,請原諒兒。
人生在世,各有活法,若能為自己熱的人和事燃燒一回,便也算不負此生。
宋三愿起,腳步平穩地走了出去。
只是在踏出院門時,肩膀幾不可察地塌了一瞬,很快又直。
祥慶看著單薄的背影消失,又看看椅上神漠然的王爺,心中五味雜陳。
忽然,沈朝一陣風似的沖了進來。
眼圈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一進來就瞪著衛烽,連禮都忘了行:“衛烽哥哥!你不打算幫三愿姐姐嗎?”
衛烽眉頭都沒一下:“本王為何要幫?”
“是你妻子!”
沈朝氣得跺腳,“宮里擺明了是要拿作筏子,給你難堪!一個人去,得多害怕?你就眼睜睜看著?!”
衛烽嗤笑:“你看有害怕的樣子嗎?”
沈朝:“那是因為看重你……”
衛烽打斷,聲音陡然轉冷:“你爹教你識人,就只教會你看表面麼?”
沈朝被他話里的寒意刺得後退半步,卻咬著牙不肯服輸:“是!我是笨!我只看得到表面!可我至能看到,三愿姐姐是個善良的人,捧著一顆真心待你,為你煎藥,為你熬湯,為你積福!”
越說越激,眼淚滾下來:“衛烽哥哥,我知道,你是被一些人辜負了,背叛了。可難道就因為這樣,你要把所有人都推開,把所有真心都當算計嗎?那我們這些人,又算什麼?”
指著他的眼睛,聲音抖,卻字字誅心:“你這雙眼睛是看不見了,可你的心呢?你的心也瞎了嗎?你看不見三愿姐姐的真心,難道也覺不到嗎?”
“住口!”衛烽搭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指關節繃的青白。
祥慶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拉住沈朝,“小祖宗,您說幾句吧。”
整個屋子陷死寂,只有沈朝抑的泣聲。
良久,衛烽才緩緩松開手,臉上所有緒都已收斂,只剩下冰封般的平靜。
“說完了?”他問。
沈朝口起伏。
“說完就回去。”衛烽聲音冷得像外面的寒風,“本王府里的事,還不到你來置喙。”
沈朝狠狠一抹眼淚,轉就跑,跑到門口又停下,回頭哽咽道:“宋三愿是我朋友,你不管,我管!”
說完,沖了出去。
祥慶大氣不敢,只默默抹了抹眼角。
王爺算是他一手帶大,什麼脾他最了解。
原本也是旭日東升般的存在,明坦,心懷熱忱,照得見萬里河山,也暖得到路隅微塵。
可如今,墜無底深淵,纏淤泥,目染塵翳……
要求一個永夜的人,去和溫暖,又何嘗不是一種殘忍?
衛烽獨坐椅,面對永恒的黑暗,像個游離在塵世之外的孤魂。
沈朝那些話,像一燒紅的針,扎在他早已麻木的心上。
曾幾何時,他看到的,也全是真心與好。
他以為那是人間常態,仿佛山河永固,星火不熄。
于是,他也捧出一顆真心,努力發發熱。
直到墜落地獄,方才醒悟,這世間,只能有一個太。
有些芒,會刺痛別人,也會灼傷自己。
真心?
這兩個字,如今聽來,比戰場上敵人的詛咒更可笑。
衛烽抬手,用力按住自己刺痛的額角。
“王爺……”
祥慶一慌,“老奴去呂老來。”
“慢著。”
衛烽開口,聲音嘶啞的厲害:“將虎符取來。”
祥慶忙從室暗格中,捧出一個沉甸甸的玄鐵盒子。
衛烽索著打開盒子,里面是一枚雕刻著猙獰虎頭的兵符。
手冰涼,仿佛還殘留著沙場的鐵氣息。
這是朔風軍的虎符,如今,只是一塊廢鐵。
可朝廷一旦收回,便會注銷,收庫……
這世間,便再無朔風軍了。
他握著虎符,指尖慢慢收,直到那冰冷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再松開手時,衛烽將虎符遞給祥慶:“你親自送去東宮,告訴太子,本王愿賭服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