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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卷 第10章 風雪與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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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一程,天上下起了雪。

確實是雪,不是雨。

春三月飄大雪,放在幾百年後夠上多次熱搜,放在明末就是尋常。

朱媺娖抬頭看了看天,雪勢一時半會停不了,心里盤算了一下:下雪天能見度低,追兵不好找他們的蹤跡,不利的是趕路困難,人和馬都容易失溫,必須盡快找個地方避一避。

正要開口讓中間策應的錦衛前去問問前面探路的李若璉,李若璉已經從前面折返回來了。

“大小姐,”他低聲音,臉不太好看,“前面一里地有個村子,正在被潰兵劫掠。”

朱媺娖腳下一頓。“潰兵?哪方面的潰兵?”

“看裝束是大明的邊軍,不是闖軍。約莫三十來人,像是從北面跑過來的,沒有旗號。”

北方邊軍,一般都是宣府、大同方向的邊軍。朱媺娖心里立刻有了判斷,這些是北方防線崩潰後逃散的潰兵,不知道京城已經陷落,或者是知道陷落了但不打算向李自投降,只想搶一把就跑。

這種潰兵是最危險的,沒有主將約束,沒有紀律,只有求生的本能。

“繞過去。”說,“趁雪大,從村外穿過去,不要驚他們。”

隊伍悄無聲息地從村外的一片荒地里繞行,朱媺娖把妹妹從背上解下來抱在懷里,用手捂住的耳朵,倒不是怕凍著耳朵,是怕聽到聲音。

經過村邊的時候,能聽到村子里傳來的罵聲和人的哭喊聲,還有幾間屋子著了火,火過雪幕映出一片模糊的橘

朱媺娖加快腳步,沒有往那個方向看。

現在沒有能力去救那些人,十個人,六匹馬,幾把刀,沖進去就是送死。這個認知讓很不舒服,畢竟雖然在古代,但倫理道德思維是個現代人,但忍住了。

偏在這時候,妹妹在懷里打了個噴嚏。

聲音不算大,但在空曠的雪地里格外清晰,一個在村中四搜刮的散兵正好從村口走出來,肩膀上扛著一只掙扎的母,聽到聲音轉過頭來。

他看到了雪幕中的一群人,也看到了馬。

“站住!”那潰兵扔下母出腰間的刀,“你們是什麼人?”

朱媺娖沒有回答,第一時間把妹妹塞進春草懷里,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那潰兵見況不對,收起刀,反手拿起弓箭就

李若璉手很好,拿過武舉進士的人,他的作很快,他松開馬韁繩,從側後繞了一個弧線,無聲無息地到那潰兵的後。

潰兵的注意力全在朱媺娖上,等他覺到背後有人時已經晚了,李若璉一手捂,一手割作干凈利落,沒有發出一聲多余的響

潰兵倒在地上,混流雪里,很快被新雪蓋住,李若璉蹲下來快速搜了一遍,這人上只有幾錢碎銀和半塊餅,沒有任何能表明份的東西。

“走。”朱媺娖說。

隊伍快速穿過村外,走上對面一條干涸的渠,走出去快兩里地,朱媺娖才停下來了口氣,轉頭清點人數,十個人都在。

注意到有一名錦衛走路一瘸一拐的。

“怎麼了?”問。

那錦衛搖頭說沒事,但朱媺娖已經蹲下來檢查他的。左小中了一箭——應該是剛才被那潰兵的矢,箭桿不深,但箭頭嵌在皮里。

“剛才怎麼不說?”開口,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是陳述事實。

“怕耽誤趕路。”錦衛咬著牙回答。

朱媺娖站起來環顧四周,前面不遠有個荒廢的村子,幾間土坯房塌了一半,沒有炊煙,沒有人聲。指了指那邊:“去那里,先把箭取出來。”

荒村的土坯房里結滿了蛛網,地上鋪著一層枯草,朱媺娖讓李若璉在門口警戒,春草把妹妹帶到墻角,背對著這邊。

取箭的過程比預想的要難。

箭頭帶了倒鉤,鉤住了皮下筋。朱媺娖拿著匕首在火上燒過,用雪了手就當消毒,然後蹲下來,先沿著箭桿切了一個十字小口,再用刀尖探進去找倒鉤的位置。

的手法不算專業,只是在野外急救課上學過清理異的基本功,這還是第一次實踐。

衛咬著木,額頭青筋暴起,是沒有喊出聲來,濺了朱媺娖一手,箭頭被挑出來之後用布條加包扎,手法和給自己包扎時一模一樣。

“休息一會兒。”站起來,用雪掉手上的

“謝謝大小姐,屬下還能走。”錦衛掙扎著站起來。

“我知道你能走。”朱媺娖說,“但馬需要口氣,人也需要。”

這話不全是照顧傷員,從東便門出來到現在已經走了將近一整夜加一個上午,中間只在周老四那里歇過片刻,所有人都很疲累了,何況還有馬也要休息。

六匹馬的狀態都不太好。

李邦華靠在土墻上,臉灰白,但沒有苦。

這位六十多歲的文在朝堂上待了大半輩子,雖然在兵部任職時,時常到外面勘察和調查,但從沒在這種艱難的條件走過這麼遠的路,更沒在風雪里冒雪趕路。

朱媺娖注意到他一直在自己的左腳,大約是腳底磨出了水泡,但他什麼都沒說。

李若璉走過來,低聲音:“大小姐,屬下有個建議。”

“說。”

“傷員留在此地,給他留一天干糧,等傷好了再南下,現在帶著他,隊伍的速度會被拖慢。”

朱媺娖轉頭看著李若璉,他的表是認真的,錦衛的思維就是這樣,犧牲一個人保全所有人,天經地義。

“不留。”朱媺娖說,“這荒郊野外的,留他一個人等于讓他死。我們現在缺人手,他還能騎馬,馬背上不需要他走路。把他扶上馬,繼續走。”

聲音不大,但傷員聽到了,掙扎著站起來:“大小姐,屬下留下來沒有問題,有追兵還能抵擋一二。

朱媺娖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看那幾個太監離開時是一樣的。

不擅長當面表達,也不打算表達。

“你什麼名字?”問。

“張世榮。”

“好,張世榮,一起撤離這是命令,你聽明白了嗎?”

“屬下明白!”張世榮容大聲道。

李若璉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了一眼朱媺娖的背影,李邦華看著這一幕,角扯過難看的微笑,崇禎則繼續沉默。

隊伍在荒村歇了兩刻鐘。

朱媺娖給張世榮換了一次包扎,解開布條檢查傷口時發現止還算順利,箭頭沒有傷到大管。

從周老四那里帶來的藥撒了一層,重新用干凈布條纏作利索得不像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確實不是第一次做。穿越前在戶外俱樂部帶過幾次野外急救培訓,理過攀巖傷、蛇咬、骨折固定,但理箭傷是頭一回。

一邊纏布條一邊在心里記了一筆:箭頭帶倒鉤的拔法需要再練,切口太深了,下次應該沿箭桿方向切,而不是十字切開。

“大小姐,”李若璉從外面進來,肩膀上落了一層雪,“雪小了,可以走了。”

朱媺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走到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雪確實小了,但風沒停,卷著碎雪粒子往人領口里鉆,天還是鉛灰的,看不出時辰,但著應該是午後。

“出發。”說。

十個人重新上路。朱媺娖把妹妹用外裹在前,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段。

崇禎依舊在王承恩的攙扶下騎馬,他原本騎是很好的,弓馬嫻說的就是信王,只不過他登基十七年,早就沒有過這些,還正整天憂心國家大事,騎早就荒廢。

而且在宮里學的騎馬和野外長途趕路是兩回事,走了一個多時辰,他的就開始抖,素質比信王時期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但他沒有說話,只是咬牙關抓著韁繩,回想著以前騎馬的樣子。

李邦華的馬跟在他後面,老頭的還是紫的,但神比上午好了一些,他看到崇禎在馬背上佝僂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這位他效忠了十幾年的天子,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中年人,被現實打的直不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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