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走出食堂的時候,里還殘留著紅燒的醬香味。
在心里給自己做了一深度心理建設:只是基礎測試,就跟大學選課前的底考一樣,走個流程,錄個數據,也許測完發現這個異能本不好使,他們就把扔回去了(當然不能是扔區里)。
對。
非常合理。
“走快點。”沈霧已經拐過前面那個彎了。
祈年跟在後面,步子慢悠悠的,但那雙長隨便邁一步就是的一步半。
走廊兩側多出了一些房間,過半開的門,能瞥見里面的畫面。
藍屏幕,麻麻的數據流,穿白大褂的研究員們埋頭在工作臺前,有人抱著一杯咖啡打哈欠。
像大學實驗樓期末周的氛圍。
除了他們手邊沒有放著畢業論文,而是些標著“異化濃度分析”“區況分析”的文件夾。
一個研究員抱著一摞資料從側門出來,差點撞上姜暖,抬頭看了一眼。
視線在上停了兩秒,然後迅速低頭繞開了,走的比來時快了兩倍。
姜暖:“……”
行吧。
現在在這個基地的定位大概就是:危險品,請勿靠近。
“這里是科研區,”祈年見東張西,好心解釋了一句,“基地大腦,從區采集的所有數據都在這邊分析理。”
“順帶一提,你的也被送來了這里兩管。”
“待遇很好,恒溫保存,專人看護。”
“……謝謝,我覺被自己的比下去了,很榮幸。”
沈霧在前面頭也沒回,扔了句,“你有自知之明就好。”
第五道門。
應區的紅閃了兩下才變綠,這道門比之前所有的都厚,打開時金屬運轉的聲音沉得像悶雷。
門後的走廊明顯不一樣了。燈更白,空氣更冷,連腳步聲都帶著回響。
姜暖的胃又開始作妖了。
那塊紅燒大概也後悔被吃進去了。
“到了。”
沈霧停在一扇白的門前。
門是虹識別的,他側過臉對著掃描口,“嘀”一聲,門鎖彈開。
姜暖看見了里面的房間。
純白。封。沒有窗戶。
房間里放著幾把看起來還算舒適的沙發椅,是這個房間中唯一的暖調。左側墻壁上嵌著一整面監測屏,上面跳著看不懂的波形和數據。
祈歲已經在里面了。
他靠在監測屏前,手里拿著個平板,看見進來,笑了一下。
“來啦。”
姜暖暗自腹誹了句:我想不來,可我有什麼辦法!
葉闕坐在其中一個沙發上,眼睛半闔著,姿態很隨意,一條搭在另一條上,作戰靴的鞋底還沾著訓練場的灰。
姜暖進去後。
江策出現在了門口,他寬厚形往門框上一靠,出口直接消失了。
他倒是沖咧了個笑,出一口白牙。
“別張啊。”
我張?我哪里張了?我只是兩條正在以每秒三次的頻率打架而已。
姜暖的目最後落在房間角落的一個監控攝像頭上,指示燈一閃一閃。
隊長大概在那頭看著。
深吸一口氣,走進去了。
門在後關上。
“坐。”祈歲指了指另一把空沙發椅。
姜暖坐下。
對面就是葉闕。
距離半米。
能看到他睫的弧度,看到他臉部廓的走向,看到他鎖骨上方那條淺淡的、不知道什麼時候留下的疤。
葉闕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落在臉上的時候,姜暖又有了那種被瞄準鏡鎖定的覺。
把視線挪到祈歲上,試圖找一個不那麼讓飆升的著力點。
“所以……測什麼?”
“凈化能力的發條件和強度。”祈歲低頭在平板上劃了兩下,“接下來我們會進行不同凈化接方式的測試,記錄凈化波數據。”
“凈化接方式”幾個字鉆進耳朵。
姜暖的腦子里自彈出了原主那些零碎的記憶片段。
關于凈化,關于深度接,關于......
把那個念頭摁死在腦子里。
不對。
那是記憶碎片,碎片嘛,本來就不完整。萬一有錯呢?萬一原主自己也搞錯了呢?
對,肯定是搞錯了。
發方式那麼多,握個手、個胳膊、說不定拍拍肩膀就行了。
哪有那麼夸張。
“我們從最基礎的開始。”祈歲的聲音把拽了回來。
他看向葉闕。
葉闕沒什麼反應,只是微微偏了一下頭,算是表示他聽到了。
“把手給他。”祈歲對姜暖說。
姜暖看了看葉闕的手。
那只手。
半小時前把從通風管道里拖出來的手。住腳踝的時候,覺自己整條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握手?”
“雙手握,保持接。”
行。
就握手。
能握。
姜暖慢慢把手遞過去。
葉闕沒等磨蹭完,直接握住了。
他的手掌比大一整圈,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干燥的,溫度比高。
十手指叉扣在一起的時候,的手掌被他完全包裹住了。
姜暖整個人僵了一塊木板。
盯著兩只手疊的地方,腦子里跑過了八百個彈幕:“上輩子都沒被男生這麼握過手”“他指甲剪得干凈”“天哪他虎口的繭是打狙磨出來的嗎”“冷靜冷靜冷靜現在是在做測試”。
祈歲的視線一直在平板屏幕上。
數據波形走了一條直直的平線。
十秒。
三分鐘。
平線紋不。
“沒有反應。”祈歲的語氣依舊溫和,“換一個。”
他讓兩人松開手,然後說:“掌心相對,平。”
姜暖把手掌攤開,葉闕的掌心覆上來。
他的掌心溫度過皮傳過來,比想象中……沒那麼可怕。但整個人還是繃著,肩膀得像兩塊磚。
祈歲盯著平板。
平線。
“無效。”
姜暖的心微妙地升起了一點點希:不是壞事對吧?如果所有方式都無效,是不是說明其實不是什麼凈化者?是不是搞錯了?
“下一個,額頭相。”
姜暖:“……啊?”
祈歲笑了笑,“很常見的凈化發點位測試,一些覺醒者的凈化能力通過頭部接發。”
葉闕已經站了起來。
他一米九幾的個子,從椅子上起來的時候,姜暖需要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他沒說話,只是微微彎下腰。
很配合。
姜暖也站了起來,仰起頭。
兩個人的額頭在一起。
這個距離,能看清葉闕眼睛那圈很深的墨。他的睫很長,從這個角度看像兩排整齊的小刷子。
呼吸打在臉上。
的心跳快得自己都能聽見。
“……”
“無效。”
他放下平板,推了推眼鏡。
姜暖退後一步,心跳狂但臉上努力維持著鎮定,干地說了句,“說不定我真的沒有凈化異能呢。”
祈年在門口“噗”地笑了一聲。
沈霧靠在墻邊,沒抬眼皮,“共振波形三次獨立采集叉驗證,誤差率為零。你要是沒有凈化異能,我把這面監測屏吃了。”
姜暖看了眼那面快兩米寬的屏幕,默默閉了。
祈歲側過,對著平板上的通訊端口說了幾句話。聲音得很低,但姜暖還是聽見了幾個關鍵詞:“已知凈化者的標準發方式全部無效”“需要升級接層級”。
平板那頭傳來那道聲音,只有兩個字。
“繼續。”
祈歲收起通訊,轉回來,臉上還是那副溫和的笑。
“第二。”祈歲說,“接面積擴大測試。”
“什麼意思?”姜暖聲音有些發干。
“擁抱。”
這個字從祈歲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像在說“請把表格填一下”。
姜暖沒。
葉闕也沒。
兩個人隔著半米對峙了三秒。
“面對面,正面合。”祈歲補充。
姜暖的手心開始冒汗。
看著葉闕。
一米九幾。
肩膀寬得可以把整個人擋在後面。
現在要抱他。
這個世界的劇本策劃腦子有病吧。
“我......”
“你可以自己走過去,”祈歲的聲音溫溫的,“也可以讓他過來。但從效率角度,他過來會快一點。”
潛臺詞:你要是不,他就過來了,到時候主權更不在你手里。
姜暖咬了咬牙。
往前走了一步。
葉闕沒,就站在那里等。
他讓自己來。
第二步。
第三步。
站到了他面前。
近到能到他上的溫度,從他的膛和手臂的間隙里散出來。
姜暖抬頭看他。
葉闕低頭看。
“……你可以了。”姜暖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葉闕的手臂抬起來,環住了。
作干凈利落,像完一個演練過無數次的戰作,沒有半分猶豫。
在撞懷中的瞬間,姜暖似乎覺到他微不可察地繃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整個人被收進了一個封閉的空間里。
他的膛著的。能到他腔里心跳的振,穩定的,緩慢的,跟快要蹦出嗓子眼的頻率完全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他的下剛好擱在頭頂。
的臉埋在他的鎖骨下面。
作戰服的面料糙地蹭著的臉頰。
他上有一很淡的硝煙味,混著訓練場的灰塵氣息。不難聞,但那是屬于武和戰場的味道。
姜暖整個人在他懷里輕輕地抖。
一個殺人不眨眼的狙擊手把箍在懷里,甚至能到他腹部的廓。
怕。
不是那種好刺激好心的害怕。
是真真切切的恐懼。
這個人單手能把從管道里拖出來,這個人一只手能碎的腳踝。這個人環住的手臂,隨時可以收,把的骨頭嵌進他的里。
而連掙扎都掙扎不。
“嘀。”
平板發出了一聲輕響。
祈歲的目定在屏幕上。
原本那條死寂的平線,出現了一個微弱的起伏。
很小。
但它確實在那里。
“有波了。”祈歲說。
姜暖的心沉了下去。
祈歲看著數據,眉頭微微攏了一下,“遠低于最低凈化標準閾值,但確實是凈化型共振波。”
完了。
沒有異能這個借口,用不了了。
確實有凈化能力。只是到目前為止測試的所有方式,都不足以發它。
“有點意思。”祈年的聲音從另一側飄過來,語氣里帶著點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愉悅。
沈霧沒說話,但姜暖覺到他的視線掃過來了一瞬。
葉闕松開了手。
他退後一步,把空間還給。
姜暖站在原地,手腳發涼,臉上一陣燒一陣白。
祈歲偏過頭,對著通訊端口又說了幾句。
這次聲音并沒有低,姜暖聽得清清楚楚。
“陸隊,已知凈化者的全部標準發方式均已測試完畢。手部接、頭部接完全無效,正面擁抱僅出現微弱波,未達最低閾值。”
他停頓了一下。
“這個數據……有些異常,常規接型凈化者在擁抱層級應該已經能發有效凈化了。”
通訊端口安靜了幾秒。
隊長的聲音傳出來:“今天到這里,後續方案我來定。把人帶回去。”
“收到。”
祈歲關掉通訊,對笑了笑,“辛苦了,今天先到這里。”
姜暖覺得自己應該松一口氣。
但那口氣堵在口,怎麼也吐不出來。
後續。
意味著還有下一次。
而下一次的接層級……
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兩個字在反復回響。
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