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宴從屜里拿出了一樣東西。
一個瓶子。
深棕的玻璃瓶,那個形狀那個包裝,是酒。
“如果張,可以先喝一點。”陸時宴把瓶子推到桌面中間,語氣甚至算得上溫和。
姜暖盯著那個瓶子。
“威士忌。”他適時補充了一句,“目前黑市價,一瓶大概能換一發高彈。”
這麼貴的東西...
盯著那瓶酒看了很久,然後手拿了過來。
瓶蓋擰開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仰頭喝了一口。
辣得從嚨燒到胃里,再從胃里反上來一熱氣,沖得眼眶發酸。
但這辣勁兒過去之後,是一種遲來的暖意,從胃擴散到四肢,像被暖意慢慢裹住。
世界開始變得不太穩當了,桌角在晃,燈在晃,陸時宴那張帥氣到過分的臉也在晃。
之後,孟蘭給找來了一雙拖鞋。
的,暖和的。
終于不用著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了。
被陸時宴帶離了那間醫療倉。
走廊上只有他們兩個人的腳步聲,他走在前面,步幅比平時慢了一點。
迷迷糊糊的跟在陸時宴後。
一扇門在走廊盡頭被推開,B3-07。
里面是一個套間,房間比預想的大,臥室也比預想的。
燈被調到了很低的暖調,深灰的床品鋪得平整,像是被刻意布置過的。
昏昏沉沉地走到床邊,把自己陷到了過分舒適的床墊里。
下一秒,酒意連同被酒沖淡了的驚懼,睡了過去。
......
覺下被一只手抬了起來。
了一下,但又被捉了回去。
是陸時宴。
他靠過來的時候,姜暖聞到了他上的味道。
“別怕。”他低頭吻了下來。
記得他的溫比想象中高。
那種陌生的、鋪天蓋地的覺讓無所適從。
不知道該怎麼呼吸,不知道該看哪里。
的天賦在起作用,能覺到。
像一條明的河從里流出去,無聲無息地蔓延,淌進他的骨里。
他上那種偏高的溫度,在能知到的范圍,一點一點地降下去。
異化值在回落。
這種知非常奇特。
看不見數字,但能“嘗”到。
異化值高的時候,嘗到的是咸味,像海水灌進里那種,隨著凈化的推進,那咸味在變淡。
約間,覺水流折返時仿佛帶回來了些什麼,可仔細去分辨時,又只剩清澈的水流,什麼都察覺不到。
偏過頭,看到他小臂上的青筋在跳。
然後他在耳邊說了句什麼,沒聽清,但那兩個字的尾音拖得有點長。
......
掙扎著醒來的時候,姜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一盞小夜燈隨著的清醒亮了起來。
扭過頭看向柜子上方的電子時鐘。
10:35。
上是干凈的。
有人給清理過,換了的服。
別想。
先活著。
*
祈歲今天沒有穿那件白大褂,而是穿著件寬松的白,襯得他整個人干凈又無害,看起來就像個鄰家大哥哥。
一間巨大的玻璃溫室,里面種著各種不上名字的植,綠葉厚實,藤蔓沿著鋼架爬了滿滿當當。角落有一小方番茄架,紅的青的果子綴在枝條上。
空氣里有泥土和水汽混在一起的味道,潤的,生機的。
姜暖盯著那片綠看了好幾秒。
“那個區,你們剛解決掉的那個,”姜暖開口,“到底是什麼東西?”
祈歲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仰頭看了看穹頂下來的。
“理殺傷力其實一般。”他說,“比起我們之前遇到的S級區,這個SS在理層面甚至還弱一些。”
“那它是怎麼吞掉一座城的?”
姜暖問出這句話之後,自己先抖了一下。
“神污染。”
“它的核心能力是神層面的侵蝕,進區之後,它會直接攻擊人的意識。你分不清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它喂給你看的。它把你困在你自己的神世界里,然後慢慢吃。”
姜暖後背一陣發涼。
“第七小隊就是這麼全滅的。他們不是被打死的,是在神污染里被拖到崩潰,然後異化。異化之後,就變了區的一部分。”
姜暖記得。
那個副隊長被異化後的隊長殺死的C區第七小隊,九個人全部都...
姜暖的手指在毯子下面攥了。
“隊長和沈霧。”
祈歲語氣變的鄭重。
“他倆都是神類異能,隊長能在神污染下維持清醒判斷,沈霧能分辨幻覺和現實。靠他們兩個錨定了方向,我們才找到區核心。”
椅停在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穿過穹頂灑下來,落在一叢綠得不像話的植上。
“只是......”祈歲頓了頓,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代價也很大。”
“在那種濃度的神污染里待了那麼久的時間,所有人的異化值,所有人全部直接踩過了審判線。”
“祈年沖得太猛,差點沒拉回來。那會兒我真怕他……”
風從頭頂的過濾系統里吹下來,穿過樹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審判線。
關起來,或者,理掉。
難怪他們昨天深夜悄悄回營地,應該是怕指揮部的人提前得到消息吧。
他們六個人,全都是在即將被理掉的邊緣。
心有些復雜。
對于能解決掉能吞噬一個城市區的頂尖戰力小隊,也要這樣理嗎?
但似乎如果不這樣理,他們真的異化值滿了了怪,造的危害說不定比區還危險。
“還好……”
祈歲的雙手搭在了的肩膀上,隔著薄薄的料,他掌心的溫度依舊偏涼,帶不允許掙的力度微微收。
他從後俯下,下輕輕擱在的頭頂。
這個姿勢,像一個親的擁抱。
“還好有你,暖暖。”
他的聲音就在耳邊,溫熱的氣息混著那干凈的皂角香,將整個人籠罩。
還好有你。
姜暖的瞬間繃。
這句話重重地砸在的神經上。
是一句劫後余生的、帶著極致慶幸的謝。
可這句謝的背後,是幾乎被碾碎的一整夜。
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熱得發燙。
算什麼?
把他們從審判線拉回來的救世主?
還是一個只要沒死,就要源源不斷為他們提供能量的、行走的充電寶?
覺得自己可悲又可笑。
就在沉浸在這種復雜到快要將淹沒的緒里時,
“轟——”
基地門口,忽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姜暖心頭一跳,順著聲音看過去。
只見基地最外層那道厚重的閘門緩緩升起,一輛通漆黑的裝甲車,碾過地面,停在了主樓前的廣場上。
車門打開,幾雙靴子落地。
來人穿著統一的深灰作戰服,左口別著一枚由利劍和天平組的徽章。
領頭的那個人站在裝甲車前,抬頭掃了一眼基地。
姜暖到,擱在肩膀上的那雙手,收了。
頭頂的重量也消失了。
祈歲站直了。
姜暖看不見他的表,但能覺到,他周那溫和無害的氣場,在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轉變為一種極攻擊的戒備狀態。
他不聲地,將的椅往自己後拉了半寸。
一個極小的、充滿了保護意味的作。
姜暖聽到他用一種極冷的聲音,在頭頂說:
“指揮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