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剛好奇的想問什麼事,但祈歲已經推開車門下去了。
外面的空氣涌進來,帶著一干燥的、灰塵混著什麼東西燒焦了的味道。
C區的天永遠是那種臟兮兮的灰白。
姜暖跳下車,腳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咯吱的響聲。
眼前是悉的街道。
“走吧,”沖陸時宴說,“往東走,穿過那條主街就到了。”
走在最前面,三個男人跟在後面。
C區的街道比記憶里更爛了,大多數建筑被區侵蝕,外墻坑坑洼洼,有些地方整面墻塌了,出里面歪斜的鋼筋骨架。
街面上散落著被棄的雜:一只踩扁的布偶,半截燒焦的嬰兒車,風化到看不出原的。
零零散散保持完好的建筑,了幸存者們扎堆的地方。
走進聚集區,姜暖看到了人,比想象中多。
幸存者們三三兩兩蹲在路邊,圍著冒煙的火堆,或裹著臟污的毯子靠在墻角,面蠟黃,眼神麻木。
穿黑作戰服的幾人引起了一陣,好奇的、討好的、警惕的目涌過來。
中,姜暖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正對著空地擺放幾塊干癟的祭品,看到陸時宴前的零號小隊徽章時,男人的手抖了一下,麻木的眼里閃過一抹復雜的緒。
那是死里逃生後的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面對殺神的敬畏。
沒人上來道謝他們解決了區,這些人活著已經耗盡了所有力氣。
姜暖穿著和他們一樣的作戰服,還好這個作戰服有領子,不然那個項圈出來,寧愿死在這里。
“那不是姜暖嗎?“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路邊傳來。
說話的是個中年人,頭發灰撲撲的一團,蹲在路牙子上啃一塊發的餅干。
旁邊的男人聞言也抬起頭,瞇著眼打量過來。
“還真是。之前不是一個人住倉庫那邊嗎?怎麼跟調查小隊的人混一塊了?“
“誰知道,這丫頭以前沉得很,誰都不搭理。“
“也不能怪……一個年輕姑娘獨來獨往的,在這種地方,不搭理人也正常。“
“現在這是攀上高枝了吧。”
那人的聲音得很低,但C區現在這種安靜的環境里,聲音傳得比他們以為的遠得多。
姜暖聽得一清二楚,“攀上高枝”這四個字讓想罵人。
攀了嗎?攀了嗎?是被綁架的好嗎?!想低調做人都沒那個機會!
祈歲顯然也聽到了,他偏過頭看了姜暖一眼,角微微彎了彎。
“你以前在這里的人緣不太好啊。”
姜暖小聲說,“我不太喜歡跟人打道。”
“為什麼?”
“沒為什麼,就覺得一個人比較省事。”
這話倒是真的。
原主的記憶里,在C區基本就是個形人,不參加聚集點的任何集活,不加任何互助小組,連資換都盡量選在人的時候去。
用現在的話說,社恐加獨居加輕微厭世。
但也正因為這樣,反而沒人真正了解原主。
這對姜暖來說其實是件好事,至不用擔心有誰會發現跟原主的格差異。
陸時宴拿出掃描儀,對著街道兩側的建筑逐一檢測,表專注而沉靜。
葉闕走在最外側,目不時掃過屋頂和巷口的暗角。
祈歲則邊走邊觀察路邊的幸存者,溫和得跟這廢墟格格不。
幾人一路走到了姜暖原來住的那個倉庫。
廢棄倉庫在聚集點東側,是個兩層的鐵皮結構建筑,外墻銹跡斑斑,屋頂塌了一角,但主結構還算完整,現在里面住了不人。
一踏進去,一混雜著霉味、汗味、廉價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地上隔出了一個個小區域,用紙板箱和布簾子隔開。
有人在角落里吃東西,有人在補服。
一個小孩盯著陸時宴腰間的槍,眼里亮晶晶的。
還沒等陸時宴轉頭,小孩的母親就驚恐地一把捂住孩子的,連滾帶爬地躲進了影里。
這群人,命是零號小隊解決區才撿回來的。
按理說,零號小隊他們是這里的救世主。
但在這些流民眼里,零號小隊可以說是救世主,也可以說是比怪更難揣測的上位者。
他們能隨手滅掉一個SS級區,也就能隨手抹掉這倉庫里所有的活口。
而,其實和這些流民沒什麼區別。
唯一的不同是,被這只巨叼在了里,暫時......沒吞下去而已。
“喲,這不是小姜嗎。”
聲音從左邊傳來。一個四十來歲的人,短發。
認識原主。
姜暖搜了搜記憶,名字模模糊糊的……好像姓周。
“周姐。”試探著喊了一聲。
“還記得我呢?”周姐上下打量,視線在後的三個男人上轉了一圈,眉挑了挑。
“你之前一個人在二樓那個角落里,誰你你都不出來,現在倒好,邊跟了一群保鏢似的。”
姜暖干笑了下,“就是……況變了。”
周姐的目在臉上停了一拍,像是想說什麼,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行吧,活著就好。”
轉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但這一眼很快被嘈雜的人群淹沒。
陸時宴在倉庫里轉了一圈,像是在評估這個臨時避難點的狀態,又用掃描槍對準各個角落掃描。
祈歲把醫療箱放在一旁,蹲下和一個躺在地上的年長流民不知流些什麼。
葉闕也拿著掃描槍,掃完幾個點位後,退回到倉庫門口,倚著門框,視線掃過一樓的每個角落。
姜暖趁著沒人注意,悄悄上了二樓。
二樓比一樓空得多,屋頂塌了一角,風從缺口灌進來,吹得一條掛在繩子上的破布條來回晃。
找到了那個角落。
靠墻的位置,地上還鋪著一張臟兮兮的薄墊子,旁邊有一個翻倒的鐵皮箱。
這就是原主住的地方。
也是穿越過來後住過幾天的地方。
姜暖蹲下來,手指過那張墊子的邊緣。冰涼的,乎乎的,上面有一塊洗不掉的暗污漬。
翻開鐵皮箱,里面幾乎是空的。一件破了的外套,一個空水壺。
也不會有什麼東西了,即便原來有,肯定也被其他流民拿走了。
“這就是你之前住的地方?”
姜暖嚇了一跳。
是葉闕。
他不知什麼時候上來的,無聲無息地站在二樓樓梯口。
“你怎麼上來了?”姜暖著砰砰直跳的心口。
“隊長讓我來的。”
行吧,還是怕逃跑,哪怕還帶著那個該死的項圈。
葉闕并沒有走近,只是站在樓梯口,背靠著銹跡斑斑的鐵欄桿。
姜暖收回視線,繼續漫無目的地翻著,看能不能找到些值得帶走的原主“產”。
指尖劃過鐵皮箱生銹的壁,幾乎要放棄時,卻在箱底一個不起眼的接,到了一異樣的凸起。
的作頓住了。
心臟狂跳了兩下。維持著蹲姿,若無其事地回頭掃了一眼,葉闕依舊立在樓梯口,目似乎落在樓下,并未注意這邊。
姜暖飛快地收回視線,用指甲摳開那條幾乎與鐵銹融為一的夾層。
里面藏著一張被疊小方塊的紙。
用擋住線,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展開。
紙張發黃,邊角磨損得厲害,像是被反復折疊又展開過很多次。
上面只有兩行字。
筆跡潦草,力紙背。
【不要相信任何人。】
【姜暖】
最後的署名,是自己的名字。
盯著那張紙條,手開始發抖,渾的仿佛在瞬間凝固了。
這字跡……是的。
或者說是原主的筆跡。
在原主殘存的記憶里,見過這種寫字的習慣,橫折的拐角得很低,捺筆拖得很長,和自己寫的字跡十分相似。
可是完全不記得自己寫過這樣一張紙條。
穿越過來的五天,前兩天在震驚中度過,後兩天在消化原主模糊的記憶,第五天就進了區。
本沒有時間,也沒有理由,寫下這樣一張絕又充滿警惕的字條。
那麼,就只有一種可能。
這是原主留下的。
是什麼時候留下的?又要警告誰?
留給即將穿越而來,取代的自己?怎麼會知道有人要來?
也或者,這只是在警告自己?
或許知道即將有記憶失,所以提醒自己?
不要相信任何。
這個任何人,范圍太大了,大到讓人絕。
原主到底經歷了什麼,才會寫下這樣一句沒有指向、沒有解釋、只剩下徹底的不信任的話?
溫敘安、陸時宴、祈歲、祈年、江策、沈霧,後的葉闕。
還有樓下的周姐,和其他原主記憶中有著模糊印象的流民們......
每一張臉都浮上來了。
每一張臉上,都找不到確定的答案。
那些被抹掉的記憶里,究竟藏著什麼?
又是誰抹掉的?
姜暖把紙條收微微出汗的掌心,攥。
緩緩站起,臉上的表恢復如常,或者說,強迫自己恢復如常。
裝作若無其事地回頭看向樓梯口。
原本以為,葉闕會像剛才那樣,背對著守在樓口,盯著一樓那些嘈雜的流民。
可當轉過臉的那一瞬,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葉闕本沒看樓下。
他就倚著那生銹的鐵欄桿,一不,正對著的方向。
二樓破損的屋頂灌進一冷風,吹得那條破布條在兩人之間瘋狂擺。
姜暖不知道,他到底在那兒看了多久,又看清了多。
掌心里那張紙條此刻變得滾燙。
【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眼前這個,從區里把帶出來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