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重型裝甲車碾過昏黃的荒野,車揚起一道滾滾煙塵。
車廂,腥味和硝煙味攪在一起,再加上一個毫無線索的石頭,把勝利後那點喜悅沖得所剩無幾。
江策在駕駛位上開著車,他本人沒什麼大礙,只是呼吸有些重。
昏迷中的沈霧已經醒了過來,祈年給他做的應急理比預想中有效,除了有些臉蒼白外。
他恢復意識後做的第一件事,是將視線緩緩投向車廂最安靜的角落。
目落在那里,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表沒有變化,只是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無聲地握了一下。
祈年是傷得最重的一個。
後背的作戰服被劃開一道長口子,翻卷的布料下,是深可見骨的傷口。
祈歲正低頭為他理,銀的醫療鑷子在他手里上下翻飛,清創作快得像一道道殘影。
裝甲車雖然開的平穩,但偶有顛簸,祈歲竟毫沒到任何影響。
“嘶……哥你輕點!謀殺親弟啊!”祈年齜牙咧,卻連躲都不敢躲一下。
祈歲頭也沒抬,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因沾了污而有些下的金眼鏡,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再,我不介意把你的聲帶也上。”
祈年立刻閉,只敢用眼神瘋狂表達不滿。
另一邊,葉闕雙臂環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睛閉著。
手臂被刺穿的傷口似乎對他沒有造影響,只是偶爾睜開眼,看一眼那個的角落,然後再閉上。
車廂里最安靜的角落,屬于陸時宴。
他端坐在那里,背脊得筆直,上那件黑作戰服破損得最厲害,沾滿了灰塵與已經干涸的暗紅污。
他靜靜地看著懷里的人。
姜暖就躺在他懷里。
其實在剛上車那會兒,姜暖是有過一瞬清醒的。
戰後的余波讓的神經還在突突狂跳,下意識地想要推開那堵堅的膛,想要從那個幾乎讓窒息的懷抱里掙出來。
可剛一,那雙箍在腰間的手臂就猛然收,將整個人死死按在懷里。
姜暖的臉頰著他堅的膛,隔著薄薄的作戰服,兩人的嚴合地在一起,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整個人嵌進他的骨里。
“別。”陸時宴低沉的嗓音過的耳廓,“你現在需要休息。”
姜暖指尖了,仰起頭,對上了陸時宴那雙深邃得驚人的眸子。
那里面翻涌著讓到陌生的暗火。
莫名囂著危險的直覺,讓放棄了無謂的掙扎。
異能被干後的虛弱瞬間反撲,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消失了。
既然掙又掙不,也疲憊到了極點……
索低哼了一聲,在那源源不斷傳來的溫熱溫中,尋了個舒服的角度,歪頭睡了過去。
算了。
這一刻,實在沒力氣再去維持那該死的面。
但意識墜黑暗的前一秒,迷迷糊糊地聽到了一個聲音。
“隊長,憑什麼啊!”
祈年的,帶著他一貫的上揚尾音。
好吵。
沒來得及想更多,就徹底失去了知覺。
……
變化從沉睡中開始的。
先是越來越冷,然後是不控制的抖。
一層不正常的冷汗從額頭滲出,蜷在那個懷抱里,牙齒打著。
“祈歲。”
陸時宴的手上的額頭,指腹下的皮冰涼得沒有一溫度。
祈歲已經理好了弟弟的傷口,聞聲快步走了過來。
他單膝跪在陸時宴前,修長的手指搭上姜暖的手腕,隨即又探了探的額頭,眉頭皺了起來。
“溫急劇下降,心率過快,神能量極度紊。”他推了推眼鏡。“是異能反噬。”
他抬眼迎上眾人的目,“剛才發的是神攻擊,又是首次覺醒,在一瞬間干了幾乎所有的能量,導致能量核心失衡。”
“這種反噬最直接的表現,就是極度的畏寒。為了自保,會陷類似冬眠的狀態。”
“核心溫度會持續下降,直到能量重新恢復平衡。”
陸時宴皺了皺眉,“這會不會對有什麼影響?”
祈歲搖了搖頭,“不會有影響,這是異能者前期常出現的問題。”
“其實有個可以讓這種狀態盡快解決的方法,”
祈歲頓了頓,角浮起一抹不懷好意的笑。
“理升溫。”
理升溫。
這四個字一出來,車廂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微妙。
所有人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這四個字背後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是什麼。
姜暖的抖越來越厲害,無意識地往陸時宴懷里鉆,小臉在他堅的膛上胡地蹭著。
“冷……好冷……”
破碎的,帶著哭腔的聲呢喃,從發紫的里溢出。
“……抱抱我……”
車廂里的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陸時宴抱著的手臂猛然收。
沒有一秒猶豫。
他一手死死扣住的後腦,不讓再,另一手穿過的膝彎,將整個人以一種絕對占有的姿勢,更深、更地鎖進自己懷里。
作暴,力道大得驚人。
可當纖細的後頸真正上他冰冷的戰手套時,他的手指卻下意識地微微抬起,避開了那些質金屬搭扣,只用掌心的溫度,覆上去。
矛盾,且瘋狂。
“隊長!”
祈年看不下去了,不顧剛包扎好的傷口猛地站起來,他指著自己,一臉的不服氣:“憑什麼啊?隊長你溫又不是最高的!我是火系異能!我來!我保證把捂得熱乎乎的!”
說著,他就要手去搶人。
陸時宴連眼皮都沒抬,“這不利于你恢復傷勢。”
“我傷已經好了!”祈年似為了證明自己已經沒事,來回活了下手臂,扯到傷口頓時疼的次牙咧。
“別鬧了。”祈歲按著弟弟的肩膀坐了下來。
“暖暖現在的況,不只是單純的溫流失,更重要的是神能量的紊。你的能量場太暴烈,靠過去只會加劇的不穩定。”
“隊長是空間系,由他來中和暖暖現在紊的能量場,是最好的選擇。
這番話說得合合理,堵住了祈年還有其他人躁的心思。
祈年不甘心地切了一聲,但還是坐了回去,眼睜睜看著那團小小的影被陸時宴徹底攏懷中。
陸時宴對周圍的暗流涌恍若未聞。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懷里這個小小的、冰冷的上。
他能清晰地覺到,懷里的人正像瀕死的藤蔓,拼命從他上汲取溫度。
而他,竟在這樣的汲取中,生出了一而瘋狂的滿足。
他低下頭,下輕輕抵在的發頂,呼吸重了些。
是他的。
這個認知,像一顆被埋藏了許久的種子,在這一刻,終于破土而出。
姜暖的意識,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冰水里。
冷,是唯一的。
刺骨的,仿佛要將靈魂都凍結的冷。
想呼救,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掙扎,四肢卻像被灌了鉛一樣沉重。
就在以為自己要被這片冰水徹底吞噬時,一個滾燙的,堅的,帶著腥氣息的熱源,將打撈了上去。
本能地,用盡全力氣地纏了上去。
臉頰著的地方很,硌得有些疼,但源源不斷傳來的熱度,卻讓舒服得想喟嘆。
咚……咚咚……咚咚咚……
一陣強而有力的心跳聲,過那層堅的甲,清晰地傳遞到的耳里。
那心跳聲,狂,急促,毫無章法。
像一場失控的鼓點,瘋狂地撞擊著他的肋骨,也一下一下地,撞擊著的。
好奇怪……
姜暖迷迷糊糊地想。
這個總是冷得像一塊冰的隊長,心跳怎麼會這麼快?
像是要……炸了一樣。
往那個懷抱里又了,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滿足地蹭了蹭。
終于不再挨凍了,發出一聲細微的,甚至帶著饜足意味的鼻音。
陸時宴的,在蹭上來的那一刻,再度繃。
他結滾了一下,呼吸變得抑而又滾燙。
低頭,視線落在攥著自己口料的那只手上。
那麼小的一只手,卻攥得那麼。
他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將那只冰冷的拳頭,整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然後,一一地,將的手指掰開,再十指扣,握住。
車廂里只剩裝甲車行駛的轟鳴。
時間,在這趟歸程中,變得又慢又長。
那顆狂的心跳,漸漸平復下來。一下,一下,變得沉穩而有力。
像一首古老的、沒有歌詞的搖籃曲。
在這首搖籃曲里,徹底陷了沉睡。
……
再次醒來時,目是潔白得有些刺眼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取代了腥與硝煙,干凈得有些不真實。
了手指,發現雖然還有些酸,但那要命的寒冷和虛弱已經消失了。
“醒了?”
一個清淡中帶著點玩味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姜暖轉過頭,看到了坐在床邊椅子上的沈霧。他換上了一干凈常服,此刻那雙能讀心的眼睛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
“覺怎麼樣?我們偉大的、以一己之力秒殺了SS級區的英雄?”
在心里翻了個白眼,但嗓子干的厲害。
“水……”
沈霧挑了挑眉,起給倒了杯溫水,扶著的頭喂喝下。
溫熱的水流滋潤了干涸的嚨,姜暖覺自己終于活了過來。
靠在的枕頭上,環顧四周,發現已經回到了基地。
“其他人呢?”問。
“都在做戰後修復調整,托你的福,這次我們小隊雖然人人帶傷,但沒有減員,算得上是大獲全勝。”沈霧將水杯放回床頭柜,雙手抱,好整以暇地看著,“隊長的心似乎不錯。”
“陸隊?”姜暖一怔。
“嗯哼,”沈霧拖長了調子,“當然,我說的心不錯,是因為我們大獲全勝。”
姜暖的腦海里,卻不控制地浮現出昏迷前那些斷斷續續的片段。
那個堅滾燙的懷抱,那聲狂失控的心跳,還有那句著耳朵響起的。
“找到你了”。
的臉頰,莫名有些發燙。
但還有一件更要的事。
“那個石頭呢?我是說【Exp-004】。”
“已經給基地的研究人員了。”沈霧臉上不正經的神也收了收,凝重了起來,“要是被我們抓到這背後的人……”
他沒說完。
但姜暖的心卻沉了下去。
這個世界不有忽然降臨的區,還有人為制造的區。
仿佛看到了一個更大的、更深不見底的旋渦,正在面前緩緩展開。
此外。
避開了沈霧那雙能讀心的眼睛。
腦海中,清晰地浮現出C區那個廢棄倉庫里,在生銹的鐵皮箱夾層中,那張屬于原主的,字跡娟秀又著絕的字條。
【不要相信任何人。】
任何人……包括零號小隊嗎?
這個世界遠比想象的更危險,而知道的太了。
不能再這樣被地被人推著走。
姜暖攥了下的床單,那雙漂亮的杏眼里,最後一迷茫被驅散,只剩下冰雪般的清明。
不能再這樣被下去了。
必須回去。
回到蒼藍城C區,找到周姐,問清楚那張字條背後,到底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