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暖很難去形容那種覺。
像有人從意識最的隙中，無聲無息地了進來。
失重陡然襲來。
意識急速下墜。
當“睜開眼”時，目是一片廣袤沒有邊界的、微微泛著銀澤的淺水，延到視線盡頭。
水面平靜到不可思議，沒有波紋，沒有聲音，倒映著一片空白的天空。
水溫很暖和，像春日午後被太曬過的溪水。
但水位卻淺到只能沒過的腳踝。
這就是的神世界。
“果然。”
沈霧的聲音從後傳來，近得離譜。
姜暖轉過。
沈霧站在距不到一步的位置，瞳孔在這片銀水域的映照下，泛出淡淡的金。
他低頭看著腳下的溫水，臉上的表帶著審視。
“溫暖、、毫無防備。”
他蹲下，修長的手指拂過水面，激起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完的SSS級凈化型神領域，也是完的靶子。”
姜暖看著那圈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開去，有種被人看穿了的窘迫。
“所以我才找你教我，不是嗎？”
沈霧沒有接這句話。
他站起，甩了一下指尖的水珠，目掃過這片空曠到近乎荒涼的神領域。
他開口了，聲音在這片沒有邊界的空間里產生奇異的共振。
“神防靠的并不是砌屏障。”
“再厚的墻也有被攻破的時候，真正的防，是學會分辨。”
“辨識什麼是你自己的，什麼是外來侵。”
“而辨識的前提是，你必須先悉自己神領域里每寸空間。”
他轉過面對。
“現在，集中注意力。你腳下的。”
姜暖依言垂下目，將注意力落到腳下，銀的淺水漫過赤的腳踝，溫熱而又平靜。
“我到了。”
“很好。”
話音剛落，一道無形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來，裹住了整個人。
然後以一種完全無法抵抗的姿態，從神領域的每個隙中鉆了進來。
無數道金線，溫卻不可抗拒地穿過水面，沿著神意識的廓緩緩向上蔓延。
那種太過真實了。
明明沒有半點，神本就無形無質。
可的卻被放大了數倍不止，金線掃過的地方，就會帶去一片灼熱，一路蔓延。
“唔……”
的在現實中不控制地了一下。
“這就是侵的覺。”
沈霧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沉而平穩，像只是在進行一場普通的授課。
“你現在需要做的，是找到這些不屬于你的東西，然後把它們推出去。”
說得輕巧。
姜暖試著集中注意力去推那些金的線，但越集中，就越敏銳，那些線在的神表層縈繞游走，的呼吸開始紊。
“別分心。”
沈霧的聲音近了些，近到像是著的耳朵在說話。
“集中注意力，它們和你自己的神力之間的區別。”
區別……
姜暖咬了下，努力讓自己的思維從那些令人頭皮發麻的中離出來。
的神力是溫和的，像這片淺水一樣，沒有攻擊。
而沈霧的。
帶著銳利的審視，著表層過，若即若離。
開始嘗試去推開。
一團銀的微從的神核心涌出，笨拙地、試探地去包裹其中一道金線。
線被到的瞬間，微微停滯了。
“對，就是這樣。”沈霧的語氣稍有變化，多了一些其他……東西，“繼續。”
到鼓勵，銀涌出得更多了。
但控制不好神力的收放，就像剛學會走路一樣，慌間四撞。
不僅沒能把侵者推出去，反而因為神力的大量外涌，令自己的防線變得更加薄弱。
那些金線趁虛而，在毫無防備的瞬間。
一道金的神角，徑直抵達了神核。
“——！”
什麼都消失了。
有那麼一瞬間，幾乎以為自己要被徹底淹沒在那片金里。
好在那道角很快放過了，重新化為線，隨後徹底離。
的呼吸從急促變綿長，意識開始重新聚攏。
“能撐到這一步，”沈霧的聲音從很近的地方傳來，語氣恢復了往常，但語速稍慢了些，“不算太差。”
姜暖在神世界里低著頭大口息，渾的力氣像是被空了。
沒注意到的是。
就在意識最渙散的那一瞬間，沈霧的神核心的最深，留下了一枚金豎瞳形狀的印記。
很小，藏在那片溫水的最底層，不仔細知本發現不了。
往後無論何時何地，神領域的每波、每次侵擾，都逃不過他的知。
這是他給出的保護。
也是他無聲宣告的領地。
沈霧收回落在眉心的手指，神力如水般退去。
醫療室里。
姜暖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呼吸。
整個人像是真的從水里被撈出來，後背的服被冷汗浸，在上。
呼吸完全沒辦法平復。
剛才的覺太過強烈了。
明明沒有任何實質的接，但那種被人從靈魂部的驗，比任何理層面的東西都要來得猛烈。
沈霧坐在椅子上，垂著眼簾，再次了一下那枚藏在溫水最底層的印記。
然後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
影里，他修長的指尖微微收攏。
仿佛剛才那片溫水的，還殘留在指尖，讓他罷不能。
停了幾秒，他才重新開口。
“你的神領域現在有了最基本的辨識能力，至不會再被隨便什麼東西闖進去。”
“剩下的，需要你自己練習。”
姜暖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
“啪。”
醫療室的門被推開了。
并沒有敲門聲。
門把手被按下的作干脆利落，不帶一猶豫。
一道高大的影出現在門口。
陸時宴。
他穿著一干凈的黑作戰服，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每顆扣子都一不茍，卻掩蓋不住他上那常年游走在生死邊緣的煞之氣。
姜暖的心臟在看到他的瞬間，猛然了。
因為注意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永遠像是在確計算一切的眼睛里，此刻正翻涌著某種被極度制的、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陸時宴不僅是空間系異能者，同樣擁有頂級的神知。
他不會認錯，房間里是屬于沈霧的、尚未完全散去的神力能力。
他的目緩緩掃過姜暖漲紅的臉頰、凌在頸側的發，最後定格在沈霧上。
沈霧迎著他的視線，神坦然，甚至略帶一無辜。
“隊長來得真巧。”
“看來你是覺得休假太清閑，沒事干了。”
陸時宴走進來，靴子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次的區報告你寫完了？”他在床邊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沈霧
沈霧挑眉，“那不是一周後才要？”
“提前了。”陸時宴面無表，“明早。你現在就可以去寫了。”
沈霧沉默了一秒。
“行，”他站起，拍了拍角，“你是隊長，你說了算。”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姜暖一眼。
“記得我教你的東西，多加練習。”
門再次關上。
房間里只剩姜暖和陸時宴。
空氣仿佛凝固了。
姜暖本能地繃了。
打從剛被抓到零號小隊的基地那天起，就一直害怕這個男人的。
因為他說出來的話，從來都只有“馬上執行”和“立刻執行”這兩個選項。
“恢復了？”陸時宴轉向姜暖，高大的軀徹底擋住了頭頂的燈，將整個人籠罩在他的影里。
姜暖有一種明明沒做錯事，但依然心虛到汗都豎了起來的覺。
“差、差不多了……”
“那就好。”
他出手。
帶著黑戰手套的手，一把攥住了在被子外面的手腕。
姜暖狠狠抖了一下，沒敢掙扎。
隔著布料，能覺到男人的指腹正極迫地按在的手腕上，著因為張而狂跳的心率。
“我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陸時宴說，語氣和他平時下達作戰命令時一模一樣，不容置疑，不容討論，不容拒絕。
“跟我來。”
走廊很長。
深夜的基地，照明燈只亮了一半，慘白的在金屬墻壁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姜暖踩著拖鞋，手腕被他攥著，踉蹌地跟在他側。
他的力道有些大，箍的手腕有些疼。
姜暖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默默盤算了幾秒，最終絕地放棄了掙的念頭。
掙不的。
這件事有經驗。
安全門在虹驗證後無聲開，陸時宴側了半步，讓開門口。
“進去。”
依舊是不容商量，不容拒絕。
姜暖深吸了一口氣，咬著牙走了進去。
後，金屬門合攏的聲音異常沉悶。
接著——
“咔噠。”
電子門鎖落下的聲音，在安靜閉的辦公室里，被無限放大，徹底切斷了所有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