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領旨謝恩。”
謝德昌不不愿地磕頭謝恩。
福全將圣旨到他手中,這才看向謝明月,換上一副溫和面孔:“謝姑娘,旨意已宣,雜家該回宮復命了。”
“有勞公公了。”
謝明月福致謝。
謝德昌也連忙站起,殷勤地看向福全:“福公公,雨大,我派馬車送您回宮。”
“有勞侯爺。”
福全點頭,又看向謝明月,意味深長道,“謝姑娘,陛下說了,若有什麼難,隨時可持玉佩宮。”
說罷,連謝德昌塞給他的荷包都沒收,就這麼走了。
定遠侯府這一家子,看著都不大聰明,他可得回去好生跟陛下說說大姑娘的境。
福全來得匆忙,走得也快,可他那句話,卻像一顆石子,投進了原本就不平靜的湖面。
所有人都聽懂了。
陛下不僅賜了圣旨,還給了謝明月隨時宮的特權。
這代表著什麼?
代表陛下念舊,謝明月在陛下心中的分量,遠比他們想象的更重。
正廳里,燈火通明。
丫鬟們魚貫而,奉上熱茶、帕子。
謝明月接過帕子拭臉上的雨水,作不疾不徐。
廳坐了滿滿當當兩排人。
上首是謝德昌和宋氏,左右兩側依次是二房、三房的叔嬸。
謝西洲與妻子阮氏坐在左側首位,宋明珠則挨著宋氏下首坐了。
那個位置,本該是謝明月的。
而謝明月,此刻坐在右側末位,一個離主位最遠也最不起眼的位置。
紅綃二人站在後,氣得眼眶發紅,卻被謝明月一個眼神止住。
謝德昌臉沉,看著這個兒,有心想發火,卻又不敢在背後議論皇帝。
他原先還想著等謝明月回來,給找個有權有勢的人家聯姻,也好讓自家沾沾。
現在好了,謝明月的婚事他這個做父親的完全不能手,他怎麼高興得起來。
宋氏更不用說,心中慪得要死。
雖不喜這個兒,卻也不想讓離自己的掌控,有圣旨在,往後想拿謝明月,就沒這麼容易了。
其他人也心思各異。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妁之言,可陛下卻下了這麼一道旨意,這就讓人不得不多想了。
難道,陛下知道侯府發生的事,特意給謝明月撐腰?
一時間,廳氣氛詭異。
一道道目晦地在謝明月和宋明珠之間游移,帶著探究揣測,還有幾分看熱鬧的興味。
謝明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卻仿若未見。
接過丫鬟遞來的熱茶,淺淺抿了一口,隨即笑著對眾人道:“此次從藥王谷回來,給各位長輩、弟妹們帶了些特產,只是一路顛簸,東西都在馬車上。紅綃,你們去把東西搬到明月軒,收拾妥當後,再分發給大家。”
“明月軒”三個字一出,廳霎時一靜。
所有人的目,都齊刷刷地看向宋氏和宋明珠。
宋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隨即又恢復了溫婉,聲道:“明月啊,你剛回來,想必也累了。娘怕你回來不習慣,特意給你收拾了棠梨院。棠梨院離正院近,咱們母倆也好親近,不比明月軒差。”
說得真意切,仿佛真是為了謝明月著想。
可在場的人誰不明白。
棠梨院狹小,屋子沒幾間,哪里比得上明月軒的氣派。
那可是府里除了正院外最好的院子。
定遠侯府是在當年的將軍府上擴建而,陛下特意命人引了溫泉水做湯池,專為給謝明月養傷用。
里面一應陳設都是賜之,連院中那株百年紅梅都是陛下特意命人栽種的。
如今宋氏簡單兩句話,就想用棠梨院搪塞過去,恐怕沒那麼簡單。
眾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謝明月,等著發作。
畢竟,按照從前的子,怕是早就當場質問起來了。
可謝明月卻只是捋了捋鬢邊的發,同樣眉眼含笑:“母親費心了。只是那院子是陛下特意賜給兒的,兒若是不去住,怕是會犯下欺君之罪,想來母親也不愿兒因這點小事被陛下責罰吧?”
宋氏面不改,笑道:“陛下日理萬機,哪會注意這點小事。那院子,你明珠表姐住著。子弱,需要溫泉水養著,我便讓暫住了。”
看向兒,目帶著嗔怪:“棠梨院也是一樣的,院里也有個小湯池,雖不及明月軒那個大,卻也夠用了。明珠遠來是客,你不該這麼小氣。”
“原來如此。”
謝明月點點頭,正要繼續開口,卻突然頓住了。
修道之人,觀人氣運命理已本能。
方才在雨中未曾細看,此刻安坐下來,這才看出宋氏的面相有些不對。
宋氏的子宮,本應有兩子一的氣運紋路。
可細觀之下,卻發現竟是兩子兩的命格。
其中代表長子的紋路與代表兒的紋路,竟然同源而生,糾纏錯。
分明是雙生之相!
可謝家上下皆知,宋氏當年嫁給謝父後先是生下長子謝西洲,兩年後才又生下謝明月,又三年後才生下次子謝映川。
何來雙生?
謝明月心跳陡然加速,不聲地移開目,看向站在宋氏側的宋明珠。
這一看,更是心驚。
宋明珠面上顯現的親緣線,竟與宋氏的子宮呼應。
這兩人,哪是什麼姑侄,分明是親母!
謝明月瞳孔驟。
猛地轉眸看向謝德昌。
這一次,看得更仔細。
父之間的緣牽連,在面相上自有痕跡可循。
可宋明珠的面相與謝德昌之間,毫無半點關聯。
謝明月的目又緩緩移向謝西洲。
他的面相……
竟與宋明珠呈現雙生之相,且與父親謝德昌毫無關聯!
這怎麼可能?
電火石間,一個可怕的猜想在腦中形。
那一世被蒙在鼓里,至死不知真相。
如今重活一世,又得修真界所學,這才窺破天機。
難怪宋氏視如仇寇,卻把宋明珠寵上天。
難怪謝西洲對宋明珠百般維護,對這個親妹妹卻冷漠如路人。
原來這三人,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而自己,不過是個占了宋明珠位置的可憐蟲。
可笑他們三個長著如此相像,尤其是宋明珠,幾乎與宋氏一個模子刻畫出來的,以為只是姑侄相似,卻從未懷疑過。
滔天的恨意在中翻涌,謝明月幾乎要控制不住當場揭穿。
但深吸一口氣,生生下了沖。
這個發現太過驚人,關系侯府聲譽,更涉及皇室臉面。
祖母安樂郡主是宗室,若讓人知道的兒子被戴了綠帽子,還替別人養了十幾年孩子……
不,不能明說。
至現在不能。
謝明月垂下眼簾,掩去眸中森冷殺意。
再抬頭時,已恢復了平靜,聲音依舊溫和,“只是母親可能忘了,明月軒是陛下當年親自下旨改建的,里頭一應陳設,都是賜之。表姐住在里頭……怕是不太妥當吧?”
輕飄飄一句話,卻像一記耳,狠狠扇在宋氏臉上。
賜之,豈容外人染指?
若真追究起來,這是大不敬之罪。
前世以為舍去一個院子,能讓母親多關注自己幾眼,結果沒想到,這些所謂的脈至親,都是白眼狼!
一步退,步步退,往後再無寧日。
宋氏臉白了又紅,手指死死攥著帕子。
宋明珠適時地抬起頭,眼眶微紅,聲音弱弱:“妹妹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了。姑姑也是憐我弱,才讓我住了明月軒……”
說著,眼淚恰到好地滾落,順著白皙臉頰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