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你是哪個院的人?這麼晚了還不睡覺,跑出來淋雨?”
阿蠻瞅了兩眼,問道。
人不說話。
阿蠻也不在意,將水桶放在地上,了胳膊,里嘟囔道:“怎麼突然這麼冷,不會又要下雨吧?”
“哎,可憐小姐大老遠的回家,連口熱乎飯也沒吃著。你要沒事就讓開點,別擋著我打水。”
人不為所。
“喂,你聽不見我說話還是怎地?”
阿蠻有些生氣。
這人坐在井沿上,那服上的雨水都流到井里去了,讓還怎麼打水?
人依舊充耳不聞。
阿蠻的拳頭握了握,想把人拎到一邊,但看了人幾眼,又覺得對方有些可憐。
這大半夜的也不睡覺,淋了一雨,還跑到井邊坐著,不會是想不開吧?
“我說,你是哪個院的?再不回去,小心主子罰你。”
“你是遇到什麼難事了嗎?別想不開啊。”
人始終一言不發。
“喂,你倒是說句話啊!”
“真是狗咬呂賓,不識好人心!就在這待著吧你!”
阿蠻沒了耐心,罵罵咧咧地將水桶打滿水,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力氣大,提著滿滿兩桶水走得健步如飛,并沒有看見,後的白人緩緩飄起,慢慢沒井中……
阿蠻提著水桶走進院門時,正在假寐的謝明月驟然睜開了雙眼。
“怎麼去了這麼久?遇到何事?”
紅綃從小廚房鉆了出來,問道。
阿蠻的作很快,打一擔水連半刻鐘都不用,不該耽擱這麼長時間。
“遇到個傻子,三更半夜的坐在井邊,還以為想不開要跳井呢,我跟說話,愣是理都不理,害得我打水都不方便!”
阿蠻氣呼呼地說道。
說著提著水桶就要往廚房走。
“等等。”
謝明月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了阿蠻一眼,攏在袖中的手指快速掐訣,而後以指為劍,快如閃電般點在阿蠻的眉心。
指尖到皮的剎那,阿蠻只覺一溫熱的氣流順著眉心涌,瞬間驅散了渾的寒意,方才那種刺骨的冰冷,竟然無存。
“小姐?”
阿蠻愣住了,紅綃也看得目瞪口呆。
們只知道小姐在藥王谷養傷三年,子變得沉穩了許多,卻從未見過小姐這般模樣,作利落,眼神凌厲,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威嚴。
不等兩人回神,謝明月又轉走向檐下的水桶。
素手翻飛,指尖掐出一個復雜的訣印,凌空朝著水桶一點。
水桶里的水原本平靜無波,此刻竟泛起一圈圈漣漪,隨即又歸于沉寂,只是那水,似乎清亮了不。
“這水里的氣已經被我化解了,可以正常洗漱。”
謝明月收回手,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氣?”
阿蠻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小姐,你方才點我眉心,是不是因為我上沾了氣?怪不得方才在井邊,我總覺得渾發冷,像是有寒風往骨頭里鉆。”
紅綃聽得渾汗倒豎,連忙湊過來,拉住阿蠻的胳膊張地問:“水里怎麼會有氣?不會是……有鬼吧?”
侯府是在原來的將軍府上擴建的,後院的古井更是有些年頭了,平日里就有些關于鬼怪的傳言,只是沒人當真。
今日聽阿蠻這麼一說,再看謝明月的舉,由不得不信。
謝明月頷首,目掃過院外沉沉的夜,淡淡道:“阿蠻遇到的不是人。”
短短幾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在兩個丫鬟耳邊炸開。
“不,不是人?”
紅綃的聲音都在發,臉瞬間白了幾分,“難不是,是鬼?”
阿蠻也嚇了一跳,隨即又梗著脖子道:“世上哪里有鬼,我瞧著就是個啞傻子罷了!”
“是個鬼。”
謝明月搖了搖頭,“連井水都沾染了氣,怕是死的有些年頭了,魂魄被束縛在井里,不得超生。”
“魂魄被束縛?”
阿蠻瞪大了眼睛,平日里的憨直都消減了幾分,“真,真的是鬼啊?那會不會害人?”
“暫時不會。”
謝明月道,“若能隨意離開井邊,這侯府早就不得安寧了。只是怨氣太重,沾染上的人會被氣侵,輕則畏寒發熱,重則大病一場。你們往後夜里莫要去井邊,免得被惦記上。”
紅綃嚇得連連點頭,只覺後頸發涼,恨不得立刻躲進屋里。
阿蠻卻是個心大的,愣了愣,非但不怕,反而來了勁:“原來這世上真的有鬼,小姐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你還會捉鬼不?”
說著,拎起水桶就往外走:“我再去打一桶水,倒要看看那鬼還在不在。”
謝明月沒攔。
倒是紅綃一把抓住:“你瘋了!萬一再遇到那個鬼怎麼辦?”
“怕什麼!”
阿蠻拍了拍眉心,“小姐都給我施了法,那鬼就算想纏我,也沒那麼容易。再說了,我跑得快,要是敢出來,我一扁擔打跑!”
說罷,掙紅綃的手,提著水桶就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門。
紅綃憂心忡忡地守在門口。
卻說阿蠻提著水桶興沖沖地沖到前院,卻發現井邊空無一人。
“喂,人呢?快出來讓我好好看看!”
阿蠻趴在井邊,抻著脖子喊道。
膽子不是一般的大,聽說井里有鬼後,非但不害怕,反而想把人,哦,是把鬼出來,讓仔細看個清楚。
這可是傳說中的鬼,要是能跟對方聊兩句,說出去羨慕死別個。
可惜這個愿最終未能實現。
“你個膽小鬼,怪不得害不了人呢,喊你出來都不敢出來。”
阿蠻對著井邊啐了一口,垂頭喪氣地提著滿滿兩大桶水,晃晃悠悠地回去了。
紅綃松了一口氣,又不好責備。
這丫頭就是個傻大膽,心思單純,今日說明天就忘,說了也是白說。
主僕三人折騰了大半夜,早已疲憊不堪,簡單洗漱了一番,便各自歇下。
紅綃和阿蠻睡在外間的榻上,很快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謝明月躺在里間的拔步床上,卻毫無睡意。
睜著眼睛,著帳頂致的纏枝蓮紋樣,將上輩子在修真界所學從頭到尾在心里過了一遍。
引氣、煉丹、畫符、驅邪、相面……
只可惜,這一世沒有靈力傍,那些威力強大的法無法施展,只能用些基礎的相面之,或是借助符咒驅邪祛祟。
不過,對付侯府這些魑魅魍魎,也足夠了。
想著想著,倦意襲來,終于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
謝明月主僕三人收拾妥當,前往正院請安。
正堂,燭火通明。
謝德昌坐在上首,宋氏陪在一旁,一絳紫纏枝蓮紋褙子襯得面紅潤。
宋明珠挨著坐在下首的繡墩上,正笑盈盈地說著什麼趣事,逗得宋氏眉眼舒展。
大嫂阮氏與二姑娘謝芳菲站在一旁,垂著眉眼,神恬淡。
謝芳菲是大房庶,生母早逝,在府中向來沒什麼存在,平日里最是懂得伏低做小。
見到謝明月進來,廳堂里的笑聲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