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明月軒,院門一關,阿蠻就氣得跺腳:“每月五兩?夫人這是打發花子呢!”
紅綃也憂心忡忡地跟著算賬:“若只是尋常開銷倒也夠用,可小姐還要吃藥調理,這點銀子,怕是連好一點的藥材都買不起幾副。”
謝明月卻神平靜,走到院中那株紅梅樹下站定。
晨過枝葉灑落,在素白上投下斑駁影。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淡淡說了句,忽然沉肩墜肘,擺開架勢。
雙手緩緩抬起,掌心朝上,如托日月。
腳步輕移,腰微轉,一套古樸拳法在手中徐徐展開。
作看似緩慢,卻自有一行雲流水的韻律。
袖隨著作翻飛,帶起細微風聲。
紅綃和阿蠻都看呆了。
“小、小姐……”紅綃結結,“您這是……在做什麼?”
謝明月沒有停下,一邊打拳一邊開口,氣息平穩:“臨走時林道長給了一本養生籍,讓我子好些了就開始練。說這套拳法能強健,疏通經脈。”
口中的林道長,正是藥王谷谷主林清源。
林道長醫非凡,據說還會些道家養生之法,在京中權貴圈子里頗有名。
拿他當幌子,再合適不過。
一套拳打完,謝明月收勢站定,額角已滲出細汗珠,臉卻比之前紅潤了些。
阿蠻看得眼熱,著手道:“小姐,這拳法我能學嗎?”
謝明月看一眼,笑了:“你想學?”
“想!”阿蠻用力點頭,“等我學會了,往後誰再敢欺負小姐,我一拳一個!”
紅綃嗔:“凈胡說,咱們是姑娘家,哪能不就喊打喊殺的。”
謝明月卻道:“想學就跟著練。這套拳法不重招式,重在調息養氣,你力氣大,若能練出些門道,說不定真能個俠。”
阿蠻喜出外,當即擺開架勢,依樣畫葫蘆地練起來。
雖沒練過武,卻天生力氣大,協調極好。
謝明月只指點了幾關鍵,便打得有模有樣。
一套拳打完,也出了一汗,卻覺得渾舒暢,仿佛有熱氣在四肢百骸間流轉。
“小姐,這拳法真神了!”阿蠻興道,“我覺渾都輕快了!”
紅綃見狀,也心難耐,跟著練了起來。
主僕三人在院中打了小半個時辰的拳,這才洗漱更。
沐浴過後,謝明月換了月白家常襦,坐在窗前沉思。
眼下最要的,是盡快恢復。
心脈損傷雖穩住了,可要想徹底治,單靠藥王谷的湯藥遠遠不夠。
在修真界數百年,見識過太多靈丹妙藥,知道有些凡間藥丸對修復經脈也有奇效。
可煉制藥丸,不但需要珍稀藥材,還需要一口上好的丹爐。
如今無長,那點微薄的月例銀子,連像樣的藥材都買不起幾味,更別提丹爐了。
皇帝雖說允去藥房取藥,可那畢竟是人。
一次兩次尚可,次次去拿,還沒那麼大的臉面。
得想法子掙錢。
但宋氏把持著侯府,想手絕無可能。
謝明月指尖輕叩桌面,腦中飛快盤算。
忽然,眼前一亮。
想到一個能幫破局的人。
站起:“紅綃,去準備馬車,阿蠻,去準備許行李,我要出府。”
“出府?”兩個丫鬟齊齊一愣,“小姐要去哪兒?”
謝明月向窗外,角微揚:“清風觀。”
清風觀距離京城有上百里路,是京畿附近有名的道觀,謝明月的祖母安樂郡主,便住在那里。
謝明月那一世與這位祖母素未謀面。
只是生前死後斷斷續續聽說了一些的往事。
祖母安樂郡主是罪王順王之後,因著先太皇太後的關系,順王獲罪雖然沒有牽連到,但京中已無人敢求娶。
還是當時為四品將軍的祖父而出,直言仰慕郡主,愿結秦晉之好,從此一生一世一雙人。
祖母被祖父的誠意打,在先太皇太後的支持下,帶著滿滿當當的嫁妝嫁進了將軍府。
初時兩人尚且恩,不久便生下了嫡長子謝德昌。
然而,好景不長。
隨著祖父的職一直停滯不,還時常被人穿小鞋,兩人的便出現了裂痕。
後來祖父接連抬了幾房妾室,生下庶子。
就是謝明月的二叔和三叔。
祖母脾氣火,嫉惡如仇,但在這件事上,卻沒有大吵大鬧,而是直接帶著半副嫁妝離開侯府,從此避居清風觀。
那時謝父尚是年,至今已過去二十余年。
侯府上下對祖母諱莫如深,宋氏更是從不許人提起,仿佛這位老夫人從未存在過一般。
能否請回祖母,謝明月其實心中也沒底。
但不管再難,都要試上一試。
只要祖母回家,宋氏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半個時辰後,一輛樸素的青帷馬車駛出了定遠侯府的側門。
紅綃坐在車,還是有些不安:“小姐,咱們真要去清風觀?夫人萬一知道了……”
“沒有萬一。”謝明月閉目養神,“有些事,必須做。”
阿蠻卻興致地掀開車簾往外看。
在藥王谷長大,頭一回來京城,看什麼都新鮮。
馬車出了城門,駛上道。
沿途景漸荒,兩旁林木漸。
行了約莫兩個時辰,到了一岔路口。
車夫勒馬:“小姐,往左是去棲霞山的路,往右……咦?”
話音未落,右側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
塵土飛揚中,幾匹駿馬疾馳而來。
為首的是個錦華服的年,約莫十七八歲,面容尚算端正,只是眼窩深陷,眉眼間也帶著一揮之不去的輕浮之氣。
他後跟著五六名護衛,個個腰佩長刀,神彪悍。
馬車避讓不及,險些被撞上。
“找死嗎?!”那年勒馬怒喝,“敢擋本爺的路!”
車夫嚇得臉發白,連連告罪。
謝明月掀開車簾一角,眸驟冷。
崔硯。
承恩侯府三爺,皇後的親侄子。
前世那些不堪的記憶瞬間涌上心頭。
長達兩年的糾纏擾,京中貴們的嘲笑指點,還有崔皇後拿著那些所謂的把柄就范的臉……
謝明月指尖微微收。
崔硯原本一臉怒容,可看清車簾後那張臉時,眼睛猛地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