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姑娘高見。”
秦長霄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此事確需從長計議，謹慎行事。眼下需先妥善理此地，不能走風聲。”
他看向那駭人的尸坑。
這里的況遲早會被人發現，但晚發現一天，他們的勝算便多一分。
謝明月頷首：“我可設法布下障眼之法，尋常人路過不會察覺此地異樣，也能暫時安這些亡魂，使氣不散，尸不腐，保全證據。但此法撐不了太久，需盡快行。”
秦長霄鄭重拱手：“謝姑娘今日援手之恩，長霄銘記。”
說著取下大拇指上的扳指，遞給謝明月。
“這是我的私人信，謝姑娘若有事，可持此前往翠軒樓尋我。”
翠軒樓？
謝明月詫異了他一眼。
翠軒樓是京城近兩年才興起的酒樓，據說背後有人，沒想到竟是秦長霄。
秦長安也連忙道：“謝姐姐放心，我和堂兄知道輕重，回去就悄悄想辦法。”
他被謝明月的手段折服，竟十分自來地改口姐姐了。
事不宜遲，謝明月指揮紅綃阿蠻從馬車中取出隨帶的朱砂符紙，就地取材，結合山勢走向，在尸坑周圍布置起來。
作流暢，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不多時，尸坑上方仿佛籠罩了一層薄霧，在暮下更不顯眼。
秦長霄默默看著，心中的疑與探究更深。
這位定遠侯府的嫡，究竟藏著多？
待一切理完畢，天已幾乎黑。
秦長霄本想立刻回京，但想到謝明月還要去清風觀，便道：“天已晚，吾等一同前往清風觀歇息一宿。不知謝姑娘何時回京？”
“我需在觀中停留幾日。”謝明月道，“秦公子若有事，可遣人來清風觀尋我。”
事暫定，眾人不敢再耽擱，匆匆清理痕跡，懷著沉重又復雜的心，重新上路，朝著清風觀疾行。
只是這一次，每個人的心頭都上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再無來時的輕松。
秦長霄騎在馬上，回了一眼逐漸被黑夜籠罩的山坳，又看了一眼謝明月乘坐的馬車，桃花眼中芒復雜。
他總覺得謝明月看他的眼神帶著某種深意，還有那神鬼莫測的手段……
讓他忍不住生出探究。
“堂兄，謝姐姐說得對，這事兒咱們得暗中查，不能聲張，不然被人發現了，咱們可就麻煩了。”
秦長安從馬車中探出頭，小聲商量著。
“嗯。”
秦長霄輕輕點頭。
夜里起了風，帶來涼意，也讓他頭腦越發清醒。
今日之事，像一記重錘敲醒了他。
秦國公府這些年幾乎淡出皇帝的視線，但也越來越頹敗，長此以往，恐怕又要被降爵。
雖然是不得已為之，可他忘不了祖父臨終前老淚縱橫的模樣。
他老人家一輩子韜養晦，空有滿腔抱負，卻不得不著尾做人，不到五十歲就郁郁而終。
即便這樣，臨死前還惦記著恢復秦王府的榮。
為祖父最疼的孫子，年時，他心中其實也有不抱負。
但祖父死後，父親越發昏聵，他為了活命，不得不偽裝自己。
也逐漸失去了初心。
這鐵礦案，或許是個絕佳的契機。
若能借此揪出謀逆大案，既能向皇帝表忠心，說不定還能趁機拿到世子之位，讓父親不敢再輕易拿他。
秦長霄在心里盤算著，眼神越來越亮。
秦長安還在興地嘀咕：“誒，你說謝姐姐怎麼這麼厲害？不僅能驅鬼，還能把朝堂局勢看得這麼徹，我看比那些朝堂上的老狐貍都厲害。”
秦長霄睨了他一眼，角卻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確實不簡單。”
對他而言，謝明月就像是黑夜里意外出現的一明月，皎皎華，為他指明了前進的方向。
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他心中已經有了些思路。
“回京後，我們去找于恪大人。”
他了袖中暗自藏起的一小塊帶有特殊徽記的碎布，眼神幽深。
“于大人？”
秦長安有些詫異，但他似乎習慣了聽從秦長霄的話，也不多問，只點了點頭，“好。”
後面的馬車，紅綃好奇地問：“小姐，您怎麼知道這案子可能跟三位皇子有關？”
謝明月靠在車壁上，著發脹的腦門，語氣疲憊地道：“猜的。”
當然不能說，那一世曾聽聞，太子與三皇子為了奪嫡，暗中爭奪礦產資源，甚至不惜草菅人命。
而二皇子雖不良于行，卻一直暗中積蓄力量，只是從未有人將他與鐵礦案聯系起來。
這一世，既然知道了此事，自然要好好利用一番。
紅綃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道：“那您為什麼要幫秦公子？他畢竟是秦國公府的人，而秦國公府……”
“秦國公府雖看似落魄，卻也并非毫無基。”
謝明月打斷的話，眸沉沉，“秦長霄是嫡子，只要他愿意，遲早能拿到世子之位。”
更何況，他并不是真的紈绔。
頓了頓，補充道：“與他合作，對我們有利無害。他需要有人幫他分析局勢，看清前路。我需要有人幫我在京中立足，對付宋氏和崔硯。我們互幫互助，各取所需。”
還有一點，謝明月沒有說出口。
秦長霄眉心那越來越濃的紫微帝氣，注定他日後不凡。
提前與他綁定，于侯府于，都大有裨益。
可惜有這層紫微帝氣在，同樣看不清對方的命運走向如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當務之急，還是先請回祖母，養好子再說。
馬車繼續前行，一明月破開烏雲，清輝遍灑山林。
又行了約莫一個時辰，清風觀的廓終于在月中清晰起來。
“謝姑娘，清風觀到了。”
馬車緩緩停了下來，外面傳來秦長霄清冽的聲音。
紅綃忙掀開車簾，謝明月扶著的手下車，抬眼便見古樸的道觀山門立在月下，青瓦白墻，飛檐鬥拱，觀門閉，只有門前兩盞氣死風燈在夜風中輕輕搖晃，暈開一圈昏黃的。
秦長安跳下馬車，門路地上前叩響觀門上的銅環。
不多時，門“吱呀”一聲開了條，一個小道探出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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