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我試試。”
聲音清冷,驟然在屋響起,過了所有嘈雜。
周圍霎時一靜,所有人都轉過頭,看向謝明月。
安樂郡主一怔:“明月,你……”
“孫在藥王谷時,曾隨林谷主學過些安魂定魄的法子。”
語氣淡然,似有竹。
明心道長息道:“姑娘小心,那東西已是厲鬼,不好對付。”
謝明月微微頷首,轉向周大勇,眸如冰:“借你心頭一用。”
“心、心頭?”
“左手中指,三滴。”
周大勇救子心切,連忙咬破中指。
謝明月取碗接,又讓王氏也滴了三滴。
在眾人驚愕的目中,以指蘸,在孩子額前迅速畫下一道繁復符文。
猩紅刺目,筆走龍蛇,帶著奇異韻律。
畫畢,謝明月退後一步,雙手掐訣,低誦:“天地自然,穢氣分散……魂安魄定,邪祟伏形……”
清越的念誦聲中,屋風漸止。
孩子劇烈的搐緩緩平復,臉上的紫黑也逐漸褪去。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明心道長更是睜大了眼。
這的掐訣手印,分明是正宗道門傳承,且功力遠在他之上!
這怎麼可能,才多大年紀,就算從娘肚子里開始修行,也沒這麼厲害吧?
難道這世上真有不出世的天才?
就在此時,謝明月念咒聲忽轉凌厲:“現!”
話音落下,屋溫度驟降。
一道模糊扭曲的灰影子,突然自孩子上浮現。
“鬼,鬼啊!”
眾人嚇得紛紛倒退。
下一刻,就見謝明月隨手一甩,那影子慘一聲,從那孩子上被拽了出來。
影子掙扎著,在炕前凝聚人形。
那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渾,衫襤褸。
可怕的是,他的像是被胡拼湊而,胳膊包括軀干四分五裂,有些地方出了森森白骨。
唯獨那張臉還算完整,此刻卻因怨恨憤怒而扭曲著。
“李、李老實?”
有村民失聲尖。
“真是李老實!他……他的子怎麼回事?”
“真的被狼撕碎了嗎?”
屋驚呼聲四起。
周大勇如遭雷擊,猛地看向王氏。
王氏尖一聲,癱在地,下竟了一片。
李老實嚨里發出“嗬嗬”怪聲,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周大勇夫妻倆,掙扎著想撲過去,卻被符紅束縛,彈不得。
明心道長瞳孔驟。
他耗盡心力,甚至被水鬼所傷,都未能撼其分毫,可謝明月不過取了一滴指尖,了個簡單的法訣,便輕易將水鬼制服,還其現形。
這份手段,何止是在他之上?
恐怕連師父玄清道長都未必能做到!
安樂郡主更是心翻涌,目沉沉落在謝明月的上,滿是詫異與探究。
想起謝明月說過在藥王谷待了三年,莫非是跟著林道長學了道?
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釋的通了。
謝明月瞥了眼驚恐的周大勇夫婦,微微勾:“水鬼已現形。既然他要害這孩子,何不讓他親口說說緣由?”
村民們反應過來,紛紛喊道:
“李老實,鐵蛋可是你的兒子,你瘋了嗎要害死他?”
“就是,鐵蛋沒了,以後你連燒紙的人都沒有。”
“你生前最疼鐵蛋了,為啥害他?”
李老實嘶吼著,對周圍的聲音充耳不聞,一雙眼怨毒地盯著周大勇夫婦,仿佛要將兩人生吞活剝。
周大勇和王氏臉慘白,在一起瑟瑟發抖,不知是嚇得還是心虛。
村民們還在質問李老實,甚至越問越起勁,什麼猜測都冒出來了。
“李老實怨氣這麼重,連親生兒子都不放過,不會另有吧?”
“看他要吃了王氏的樣子,難道是害死的?”
“還真有可能,當初也是王氏說李老實被狼群吃了,咱們才信了的……”
……
李老實聽到這些話,怨氣更盛,掙扎得更烈,眼中流下兩行淚。
見狀,謝明月甩出一道安神符落在李老實上,才道:“你若真有冤屈,今日可說個明白。有吾等在,必會為你做主。”
安神符果然有用,李老實很快就停止了掙扎。
他張了口,發出一聲凄厲的嘶吼,聲音沙啞又怨毒,在院中回:
“是周大勇和王氏這對夫婦害了我!他們將我砍數段,扔進河里喂魚,又謊稱我在野豬林被狼吃了,我恨,我恨啊!”
“轟!”
這話如驚雷炸響。
村民們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向周大勇和王氏。
周大勇面如土,連連擺手:“我,我沒有殺你,你別胡說!”
王氏也崩潰了,尖道:“你們不要聽他胡說,他是鬼,鬼話不能信!”
“我胡說?”
李老實冷笑,暗紅的淚順著他青紫的臉頰落,看著目驚心。
“那日我在河邊打魚,撞見你二人在蘆葦叢中茍合,王氏說鐵蛋本就是你的種,讓我替你養兒子,還說以後讓他認你做干爹,給你養老送終。”
“你二人見事敗,怕我傳出去,竟聯手將我按在河里,還拿出柴刀將我砍數段,丟進河里喂魚。”
“哈哈哈……”
他說到這里,仰天慘笑,淚洶涌:“我李老實一生本分,養了別人的兒子,還被夫婦碎尸萬段,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字字泣,句句誅心。
所有人都被這駭人真相震得說不出話。
誰也沒料到,平日里看似憨厚的周大勇,竟做出這等通害命的勾當。
更沒想到,鐵蛋竟不是李老實的兒子,而是周大勇的孽種。
“畜生!簡直是畜生!”
“周大勇!王氏!你們還是人嗎?!”
“李老實多好的人啊……”
眾人的怒罵聲此起彼伏,唾沫星子幾乎要將二人淹沒。
周大勇與王氏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渾抖得像篩糠,再也無法辯駁。
明心道長長嘆一聲,閉目念了聲“無量天尊”。
安樂郡主臉鐵青,看向周大勇夫婦的眼神如看污穢。
這等惡行,令人發指!
謝明月靜靜看著,心中無波。
早就從這對夫妻的面相看出了端倪。
兩人的夫妻宮糾纏晦暗,帶著煞氣,顯然手上有命案。
而鐵蛋跟這兩人的子宮相呼應,分明是兩人的親生兒子。
出手,不過是想讓祖母親眼看看,這世間有些人,表面老實,里卻毒如蛇蝎。
就如同侯府里,有些人表面溫婉,背地里卻算計著鳩占鵲巢。
目掃過周大勇二人,又看向李老實,沉聲道:“你有冤屈,本可去司告狀,如今卻化作厲鬼傷人,已是犯了律。今日我不罰你,便做主將這對狗男送府,依法治罪,還你一個公道,你可愿意?”